第四章 打探口風

桃花扇 孔尚任 第1頁,共2頁

自從在孔廟裡受了眾人的打罵指責,阮大鋮心裡一直怏怏不樂,吃不香,睡不安,狀態極其不佳。

有時,他悔恨交加地想:我阮大鋮本是文壇詩苑的才子,科舉仕途也平步青雲。本可以建功立業,名揚天下。可恨我一時貪戀權勢,投靠了魏忠賢這幫奸臣賊子,陷自己於汙泥之中。他們得勢之時,我姑且可以撈一些好處。現如今,樹倒猢猻散,我一個人勢單力薄,成了人人唾罵的過街老鼠……仔細想想,我阮大鋮好歹也是讀萬卷書的人,善惡忠奸還是能分得清楚的。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當時怎麼會一時頭腦發熱,投靠了魏黨?

不過轉念一想,阮大鋮又開始為自己寬心。他覺得南京地面廣大,三教九流,良莠不齊,什麼樣的人物都可以容得下,他阮大鋮也不例外。於是,就在偏僻處買了一所大宅子,找來工匠,精雕細琢,把園子修飾地十分精緻。他打算平時沒事,就研究研究曲藝,若是有當權的官員士紳肯來結交的,一定不惜財力,加倍地攀附,以便東山再起。不過眼下,他得先想個辦法,拉攏復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不然,以目前的局面看,他肯定會三番五次地受這幫人的羞辱,沒有好日子過……阮大鋮在屋子裡搔首踱步,正在為得一個錦囊妙計而苦苦思索,忽聽到家裡的僕人有事稟告:

「老爺,有人傳了帖子來借戲。」

阮大鋮開啟帖子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是陳定生啊!此人聲名顯赫,是個了不得的公子,他怎麼會肯向我借戲呢?」轉身便問家僕:「那個被派來送貼的人是怎麼說的?」

「回老爺的話,那人說,要借戲的還有其他兩位公子,叫什麼方密之、冒闢疆,他們三位公子在雞鳴寺飲酒,想要欣賞老爺新編的曲目《燕子箋》,所以特地派人前來相借。」

阮大鋮心中竊喜,他知道機會來了,連忙吩咐家僕:「你快快上樓,找出唱戲用的衣服,要那套最好的。再告訴戲班子裡的人,趕緊梳洗打扮,馬上帶上道具箱子奔赴雞鳴寺。你也一路跟著,凡事要謹慎,不可出差錯。」

家僕剛要離去,又被阮大鋮喚了回來,悄聲對其說道:「你到了他們的席面上,留個心眼,聽聽他們看戲時都說了些什麼,然後火速回來向我稟告,明白了嗎?」

「恩,明白。」家僕連連點頭稱是,心領神會地離開了。

「哈哈,想不到他們三位公子還知道我的才名,真是有趣,有趣!」阮大鋮得一邊意忘形地笑起來,一邊走向書齋,靜等家僕回來傳話。

正在這時,與阮大鋮是筆硯至交的楊龍友來了。他們兩個身懷絕技,一個擅作曲,一個擅作畫,被世人稱道。楊龍友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聽阮大鋮的新作《燕子箋》。

楊龍友信步走到阮大鋮的園子裡,只見花草樹木,錯落有致;假山堆疊,廊回曲折。不愧是一幅絕好的風景畫!待他走到阮大鋮的書齋前,隱約聽到裡邊有吟誦之聲,原來是阮大鋮在讀書。他高聲說道:「阮兄,略微歇一歇吧,不要太累了,身體要緊啊!」

阮大鋮聽聞有人來,急忙出來相見,大笑道:「原來是龍友兄啊,請進,請進。」

「這樣好的春光,為什麼閉門不出呢?」

「我寫了四部傳奇,打算付印出版。但出版前,害怕有錯字,所以在此一一校驗。」

「原來如此啊!我聽說《燕子箋》已經交給梨園子弟,讓他們學習演唱了。今日特地前來領教。」

「十分不巧啊,今日戲班子都不在。」

「去哪裡了呢?」

「被幾位公子借去了,以便遊山時玩樂。」

「既然如此,那就把抄本拿來讓我先睹為快,一邊欣賞,一邊飲酒,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於是,阮大鋮取來《燕子箋》的抄本。並吩咐家僮,準備一些酒菜,他要和楊龍友對飲。

兩人相對而坐,楊龍友讀著抄本,忍不住誇讚阮大鋮的詞曲。說他用筆細膩,把男女主人公的愛情故事刻畫得生動傳神。阮大鋮一邊自謙,一邊向楊龍友敬酒,心裡有了幾分得意。

沒過多久,家僕急匆匆地從雞鳴寺趕回來,向阮大鋮傳話:「稟告老爺,我依您的吩咐到雞鳴寺上去,看幾位公子酒過三巡,戲也演了三折,就急忙過來向您回話。」

「那幾位公子有什麼舉動啊?」

「他們對老爺的新戲大加讚賞,看得十分入迷。」

「很好,很好!他們還是有欣賞水平的。具體是怎麼說的?」

「他們誇老爺是個真正的才子,文筆不同凡響。」

「哎呀,他們能這樣評價,真是難得啊。還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