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不會回來了。」
我說不出話,心跳逐漸加快。過了半晌,電話的另一頭,媽媽像是下定決心,說道:
「誠司,已經過世了。不過,我也還不清楚詳細的狀況,一個禮拜前大使館那邊聯絡我們,只說被埋在西藏深山的大雪裡,似乎已經遇難了……好像是當地人發現了他的帳篷和腳踏車,才聯絡他們的。不過積雪還很深,沒有辦法找回遺體。」
「……」
「您是石田先生吧?那你們共同認識的朋友,就拜託您通知了。」
我掛上電話,用力將桌上散亂的幾個啤酒空罐掃到地上,發出好大的響聲。罐子散落在地上,我大叫著,號啕大哭,不斷擊打著房間的牆壁。
一陣陰暗、殘酷的情緒冒了出來。為什麼那樣的人非死不可呢,多的是比他更該死的人哪!腦海中浮現好幾張臉孔,這傢伙死掉不就好了嗎?那傢伙也可以啊?為什麼非得是誠司大哥呢?
在巴塔哥尼亞再會的時候,他那燦爛的笑臉;弄得自己雙手都黑了,還在幫我修理腳踏車的身影不斷浮現,我的胸口也跟著喘不過氣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跪在床上,激動地慟哭著。
淚水終於幹了,我稍微鎮定了點,可是內心的傷痛還是無法完全抹消,就像一陣又一陣的波濤不斷湧來,緊緊地纏繞著我。我想著,絕對不能讓自己的父母和朋友承受這樣的哀痛。直到這時候,我才明白自己是多麼的傲慢自大。
——死了就算啦!要是非死不可,就到時候再說吧!
從啟程的時候開始,整個旅程中,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抱持著這樣的想法。然而,這是多麼獨善其身,多麼幼稚的念頭哪!不能讓至親好友如此痛苦,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承受這種悲痛。
當我這麼發誓,身體深處又再度湧現那份難以忍受的痛楚。我緊緊抓著床單,把自己的臉深深埋進床上。
在倫敦的日常生活平淡地過去了,和我心中劇烈的變化相比,我周邊的世界還是一成不變。然後不知不覺地,來到這裡也已經半年了。
在半年的簽證過期之前,我告別英國。向便當店的老闆道謝,整理行囊,搬出公寓,離開這條熟悉的街道。
當我騎上車,吹過臉龐的風清爽得讓人意外,心情也舒展開來。在這裡的「日常」,的確洗去了我在旅程中累積的汙穢。
淡綠色的草原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如風聲般流過,這天從一大早起就是英國少見的晴天。一邊踩著腳踏車,我向身邊一起飛馳的他傾訴著。
——你說過總有一天想在非洲騎車吧?那麼我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