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 驗

自立 愛默生 第1頁,共2頁

生活的主宰,生活的主宰——

我看見他們依次走過,

各自裝束不一樣,

彼此相似又相異,

有的可憎,有的粗壯,

利用和驚奇,

表面與夢想,

紛至沓來,「謬誤」似鬼,

只有氣質沒有嘴,

比賽的發明人,

無處不在卻沒有名稱;

有的可見,有的靠猜,

他們從東向西把步邁,

小小的人啊,最小的小不點,

僅僅走在高大的護衛者的腿中間,

目光迷茫,四處亂走,

親愛的大自然牽著他的手;

最慈祥的大自然啊,強壯又可親,

悄聲說道:「親愛的,不要緊!

明天他們又將換上另一副面貌,

你是奠基人!這些可都是你的同胞!」

我們從哪裡找到自我?是在我們不知道它的極限並且也深信它根本就沒有極限的極數里。我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站在階梯上;往下看,有許多級的階梯,我們似乎就是打那兒登上來的;向上望,也是許多級的階梯,它們越升越高,望也望不到頭。但是那個自古就有,守護神就把在我們要進的門口,給我們喝那種忘川的水,這樣,由於被那杯水攪得糊里糊塗,我們就講不出任何往事,並且到現在我們也無法擺脫到中午就隨之而來的慵困。睡眠終生都在我們的眼睛周圍流連,猶如黑夜整天都在樅樹枝頭盤旋。萬物在飄遊,在閃光。我們的生命並不像我們的知覺那樣有危機四伏之虞。我們像幽魂似的在自然中悄然滑行,再也認不出我們的位置。難道我們降生時正好遇到大自然一時的貧困和節儉?她對火如此吝惜,對土又那樣慷慨,所以在我們看來,我們缺乏那種肯定的要素,雖然我們有健康的體魄、清醒的頭腦,然而卻沒有充裕的精神從事創新。我們有足夠的東西生活度日,但卻沒有絲毫的東西來給予或投資。啊,但願我們的守護神能再有一點神通!我們就像河下游的磨坊主,上游的工廠已經把水抽乾。我們還滿以為上游的人一定築起了他們的大壩。

如果我們有人知道我們現在的作為或去向,那麼當我們思考時,我們就瞭如指掌了!今天我們並不知道我們是忙是閒。有時候我們認為我們無所事事,過後卻發現我們已經成績斐然,還有許多事已在著手開展。我們所有的日子,在它們一閃而過的時候於我們毫無裨益,所以如果我們在某地某時得到了這些我們稱之為智慧、詩歌、美德的東西,那簡直不可思議。我們絕對不是在確切的某月某日得到它們的。一定有那麼神聖的幾日被新增了進來,就像赫爾墨斯擲骰子贏了月神從而贏得了那麼幾天,奧西里斯才得以降生。據說,所有的殉難在受苦時都顯得猥瑣。每一艘船都是富有傳奇色彩的東西,除非我們揚帆航行。一旦我們踏上這條船,傳奇色彩便一掃而光,它轉而又去糾纏海平面上所能見到的別的船隻去了。我們的生活看起來平凡瑣碎,因此我們避免做任何記載。人類似乎就從海平面上學到了不斷退卻和不斷參照的藝術。那愛發牢騷的農夫說:「那邊的高地是繁茂的牧場,我的鄰居也有肥沃的草地,而我的地卻把世界連線在一起。」我在引用另一個人的話,十分不幸,另一個人卻以同樣的方式收回他自己的話而引用了我的。這樣厚古薄今是大自然的小花招,一片嗡嗡的嘈雜聲,有的地方便神奇地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效果。不把每一個屋頂掀翻,它們總顯得十分順眼,掀翻之後我們才發現了悲劇、嗚咽的女人、目光冷酷的丈夫、忘川的泛濫,人們問:「有什麼訊息嗎?」好像原有的訊息糟糕透頂了似的。在這個社會里我們能數清有多少個人、有多少件事、有多少主張嗎?我們將這麼多的時間都用於準備,用於例行公事,用於回顧往事,所以每個人天才的精華所用的時間則微乎其微。文學史——拿蒂拉博斯基、沃頓,或施萊格爾的最後結果來說——實際上只是概述了點滴的思想和零星的獨創故事,其餘的一切都是它們的變種。因此在這個廣延於我們四周的巨大的社會里,一種批評的分析將找不到多少自發的行動。充斥其間的幾乎都是慣例的粗俗的觀念。哪怕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見解,說出來似乎無懈可擊,卻觸動不了普遍的必然。

一切災難當中都注入了什麼樣的鴉片啊!在我們接近它時,它令人望而生畏,但最終並沒有粗糙的摩擦,而只有最滑溜的表面。我們輕輕地產生了一種思想,即莽撞女神阿忒狄亞是輕柔的:

纖足細步何輕輕,

高高在人頭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