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前言

自立 愛默生 第1頁,共1頁

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1803-1882年)是美國思想史和文學史上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愛默生出生於波士頓一個牧師世家,但他8歲喪父,家境開始沒落,孀居的母親一人苦心經營,拉扯、教育5個兒子。愛默生曾在波士頓拉丁學校和哈佛大學求學。1821年他從哈佛大學畢業以後,曾教過幾年書,1825年又上了哈佛神學院,1829年被任命為波士頓第二教堂牧師。儘管他工作非常稱職,佈道受人歡迎,但他的獨立自主精神與當時的基督教規範不合,因此於1832年主動辭職。隨後他先後三次遊歷歐洲,拜訪了英國浪漫主義大詩人柯勒律治、華茲華斯等人,並且跟散文大師卡萊爾成了終生不渝的朋友。初次歐洲旅行歸來後,他定居在離波士頓不遠的康科德鎮,後來成了康科德的「聖人」。他在那裡建立了一個「超驗主義俱樂部」,跟梭羅、霍桑等一些文人探討哲學、神學和文學。此後他潛心於讀書寫作,到很多地方去演講,除了1842年至1844年主編過同人刊物《日晷》外,沒有擔任什麼具體職務。

愛默生的散文著作除了《論自然》這本薄書和未收編成集的一些篇章,絕大多數都是演講錄。演講中最有名的要數《美國學者》(1837年)和《神學院演講》(1838年)。前者被愛默生同時代的著名作家、哈佛大學教授霍姆斯譽為美國的「思想獨立宣言」。愛默生認為,美國學者應當破除清規戒律,要通過研究自然,通過實際行動,尤其通過直覺來認知真理。學者必須集當代的才能、過去的貢獻、未來的憧憬於一身。學者應當自由而勇敢,將生活轉化為真理,做自己時代的代言人。《神學院演講》則有意成為一篇宗教獨立宣言。愛默生一再強調:人與自然具有精神上的統一性,人可以不通過中介,直接與上帝溝通。他強調道德情感、宗教情感。他認為牧師的最大秘訣就是把生活化為真理,而不是搞形式主義,做僵化空洞的說教。由於抨擊了形式主義的傳統宗教,鼓吹直覺的精神體驗,這篇演說得罪了當時的宗教人士。哈佛大學此後近30年未邀請他進入該校演講。

《隨筆:第一集》(1841年)和《隨筆:第二集》(1844年)也是在講稿的基礎上加工而成的。第一集收入12篇文章;第二集收入9篇文章。這兩本著作奠定了愛默生的聲名。這20多篇文章儘管題目不同,但都貫穿著所謂「超驗主義」的中心思想:

(1)強調靈魂的最高價值。神聖的靈魂存在於每個人身上,而且是相同的。每個人身上都有神聖的火花,有獲取一切知識的手段。上帝就是「超靈」。超靈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入每個人的靈魂,每個人的靈魂也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入超靈,每個人都可以與上帝溝通。

(2)強調自然。認為自然是靈魂的影像或外部表現,是上帝的一種投射,「是上帝投在我們感官上的巨大的影子」。每一個自然法則在人的腦海裡都有一個對應物,所以自然法則與精神法則是完全對應的。物質因素與精神因素非常相近,只不過前者代表較低層次上的活動罷了。

(3)要完全地展現個人靈魂的能力,個人是發現真理的唯一工具。每個人必須是堅定的追求者,必須通過自身為自己發現上帝,其途徑是完全服從或徹底相信個人直覺。所以,愛默生強調獨立自主的個人應當求助於單獨的自省和個人的經歷,而不是依靠傳統和他人。

1850年出版的《代表人物》也是一組演講稿,共7篇文章。這本書顯然與他的朋友卡萊爾的《英雄、英雄崇拜和歷史上的英雄事蹟》(1841年)有相似之處。不過卡萊爾崇拜偉人,對他們追求權力、掌控群眾的無情做法也表示讚賞,而愛默生將偉人稱作「代表人物」,是因為他把這些人看作各自的時代和民眾的代表。這與時勢造英雄的觀點有相似之處。

《英國特色》是他1832年和1847年兩次訪問英國的見聞和觀感。1848年以它們為題材作演講,1856年出書。幾年前,中央電視臺播放了一組總題目為《大國的崛起》的專題片,其中有關於英國崛起的部分。《英國特色》對讀者認識這個民族會有極大的幫助,其效果遠遠勝過一般的歷史論著和國情概述。

1860年愛默生又出版了一本散文集《生活準則》,也是由演講稿整理而成的。

愛默生還是一位詩人,他出版過兩部詩集,詩歌富有哲理性,獨具一格。

不過,愛默生最大的成就還是在散文。他的散文與培根的一樣,警句格言頻出。如他在鼓吹個人主義時在不同的文章中寫道:

「嚴格地講,沒有歷史,只有傳記。」

「文明史和自然史,藝術史和文學史,都必須從個人歷史的角度來解釋,否則就必然是空話。」

「每一個真正的人就是一個起因,一個國家,一個時代;他需要無限的空間、人物和時間完成他的構想——而子孫後代就像一串隨從,緊緊追隨著他的腳步。」

他在宣揚「自助」時又講:

「所以誰要做人,決不能做一個順民。」

「堅持你自己,千萬不要模仿。」

「旅遊是傻瓜的天堂。」

他的超驗主義觀點則是:

「宇宙是活的。萬物是有道德的。靈魂如果在我們身內就是一種感情,在我們體外,就是一種規律。」

然而,愛默生的隨筆在其他很多方面跟培根的大相徑庭,它不像培根的隨筆那樣短小嚴密,而是像密西西比河水滾滾而來,有一發不可收的磅礴氣勢,使人想起惠特曼的詩。愛默生寫道:「上帝說話的時候,他應當傳達的不是一件事,而是所有的事。」所以他的文章大有吐儘自己一切觀點的架勢,也就顧及不到段落的銜接過渡、層次的井然有序。他的文章充滿了激情,不像培根的那樣客觀冷靜。所以人們一致認為愛默生的文章是以句子為單位的。

愛默生沒有形成一套系統的哲學體系,但他博覽貫通,熔希臘的柏拉圖古典哲學、德國的唯心主義哲學、法國的折中主義哲學、印度的神秘主義哲學及中國的孔孟哲學於一爐,形成了他自己的思想風格和文章風格。

愛默生一生孜孜不倦地閱讀、寫作、演講,個人生活中經受過多次喪親的不幸,但他總能振作起來。他這種樂觀主義精神處處體現在他的作品中,這也是美國民族精神的體現。除生前發表大量的散文、詩歌、演講錄,他一生大部分時間堅持記日記、寫筆記。實際上,他的很多文章都是在他的日記和筆記的基礎上加工而成的。後人把他的日記編為10卷出版。有人又將日記和札記編在一起,共16卷。他的書信集為6卷。這些材料對研究愛默生是極其寶貴的。愛默生的思想影響了和他同時代的梭羅、惠特曼、狄金森等一流的作家,20世紀的詩人e.a.羅賓遜、弗羅斯特、斯蒂文斯、哈特·克萊恩等都受了他的極大影響。他同時代的大小說家麥爾維爾、霍桑雖然並不贊成他的觀點,但都受到他的啟發,從不同角度來探討同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