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針

親愛的你 丁丁張 第2頁,共2頁

她笑出了聲。

她覺得我愛你真的很好用,當成逗號用、當成句號用、當成省略號用,也可以當成時針用、當成分針用、當成秒針用。熱戀的人中間,是可以不說別的話的。

她起身洗漱,溼著頭髮,打電話叫了早餐。

等服務生把一切送來,看他裹著浴袍起床,眼睛鼻子嘴巴恢復到正常的樣子。

他吃著水果問:「今天想幹什麼?」

時針歪著腦袋想,幹什麼呢?

他壞笑了,說:「什麼都不幹。」又把她攬在了懷裡。

酒店算是訂得值了,一點都沒有浪費,浴巾要了六條,因為老需要去洗澡,後來乾脆不洗澡了。

熱戀是什麼樣子?大概就是這樣子。

沒有別人,沒有世界,沒有時間。

男的說,你開心嗎?為什麼突然要回來了。

時針說,開心啊,想回來就回來了,這可不像我,但這可能也是我。

男的說,你會不會後悔啊?

時針說,會吧。

窗外有朵巨大的雲,像巨大輪船駛過北京的天際線。時針那個時候有種幻覺,覺得自己和男人化作了海里的貝類什麼的,靠著彼此呼吸,以對方的身體為食,有種痛感,無法避免。

沒有人說她是對的,她也不用跟任何人確認她是對的,錯的,都無所謂了。

第三天,男人叫了兩個老朋友來。時針明白,一個人無法一直面對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叫其他人。

時針沒談過戀愛,對人倒是有把握。那兩個老朋友上下打量她,和她碰杯,喝的是紅酒,在三里屯酒店樓下的酒吧裡,燈光很暗。

男朋友依舊是英挺的,走進酒吧,能把僅有的光線都吸到自己身上來,連同旁邊吧桌上的女人,那四個,像閨密,眼神都不老實,男朋友一進來,四人就像被風吹歪的樹,枝頭全倒向男人的方向,且靠邊的那一位,越坐越近。

男人習慣了這種優待,送來的果盤,都比旁邊吧桌上的大一圈,店長也過來提醒他,說,今天空調有點不大好,會不會有點熱。

時針挺直了腰肢,好吧,且聽聽這些無用的屁話,被召喚來的兩位負責對她好奇,聊些美國的事之類的。

男朋友則負責喝酒,到第五瓶的時候,大家都有些暈暈的。

那你是不是故意說自己沒有考上研究生?年紀略大一點的朋友突然問她,搖晃著酒杯。

時針在那一刻有一絲的慌亂。

本來想搖頭的,最後還是點了頭。

男朋友聽到震了一下,抬頭看她說,你不是沒考上嗎?

年紀略大一點的朋友就狂笑,看起來是個情場高手吧,說,這你也信。

他們交替著去陽臺上抽菸,一次怎麼也不回來,時針不放心,到陽臺上去看他們。

門推開的時候熱氣就席捲而來,她聽見男朋友問另外的一個朋友說:「那她現在過得怎樣?」

喝了酒的人,是不知道自己聲音大的。

時針覺得中國話就是這樣的,都是他,是he還是she,傻傻分不清楚。

看時針進來,男朋友的肩膀摟住她,看著樓下的人群,說,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來真的還是來假的。

時針之前就覺得他不確定,現在,這個不確定,終於得到了一個具體表現。

只好說,你來真的我就來真的,你來假的……

男朋友接話說,我也來假的。

時針順了他的心意,但她明明心裡想說的是:我也來真的。

之後四個人繼續喝酒,說的大概也都是醉話,時針心裡的表一直在默默地走,覺得時間真是留不住。

到了一點鐘,終於要散了,男朋友說了一句話,時針酒醒了五分。

他說,我送你回家吧。

時針說,送什麼送,我回酒店,拿下我的皮筋,自己回去就是了。

回去的路,時針是走回去的,皮筋系在她的左手腕,每想到為什麼對方不留她再過一夜時,就抻起皮筋,彈自己一下。

洗澡的時候,看到左手腕很紅,出來擦身子,水珠滑落在右胸上,有個鮮豔的吻痕,歷歷在目。

男朋友次日回了深圳,時針說,我要去上班,不能送你。

男朋友如釋重負說,好啊好啊,我自己走就好了。愛你。

時針無班可上,但是時差終於倒過來了。

中午之前醒來,喝了一杯濃濃的黑咖啡,對著外邊發呆,那艘巨大的雲已經行駛到天的盡頭,日子突然就百無聊賴了。

時針擦了地,推開房間的窗,外邊是知了的聒噪,夏天的自然聲,帶著熱氣。時針穿著小短褲,開啟電腦投簡歷,決定找個工作。

每天,和男朋友發著微信,天氣一天天變得更熱,知了不停地亂叫,讓人心煩意亂,太陽很大,照在身上覺得整個人都要化掉了。

週末的時候,時針說,我去深圳一趟吧。

男人過了半晌才回,說,好啊。

深圳更熱一些,樹的陰影也不能給人提供任何庇護,站在廣場上,沒有涼風。

時針拉著自己的小箱子,等著男朋友來接自己。心裡很想念北京的自己的小天地,空調房,她養了幾條魚,缸里布滿了苔蘚,做了新的景觀,自己忘了走的時候,是不是放了加氧棒,魚會不會被熱死?

男朋友來了,她上車說,去哪裡啊。

男朋友說,訂了酒店啊。

為什麼要住酒店?

男朋友說,酒店多好啊。不熱。

這一晚他們倆有點陌生,時針心裡老惦記著,自己的魚到底怎樣,是不是還活著。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呆呆地看著男人,看了一會兒,訂了回程的機票。

有人說:早啊,想你了。男人的手機響了下,她無意去看,但還是看見了,她看到男人的手機裡,他跟人說這樣的話。

她沒有叫醒他,開始收箱子,洗好澡,坐在那裡,吃水果。

男人醒來了,說,你怎麼起得這麼早啊?

她說,我得回北京了,我好擔心我的魚死了。

男人過來抱她,她肩頭縮緊了,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認真地聞了一下,她忽然說,你知道嗎?

男人說,知道什麼?

時針說,男人永遠不知道,被一個女孩愛上之前,女孩到底做過哪些準備。

然後她雙手抓住男人的肩膀,用自己小小的膝蓋,衝著男人的襠下,來了那麼一下。

男人哀號著趴倒在地上,五官散開了,不再英俊逼人。

時針說,不過我真的很謝謝你,讓我回來了。

時針回到北京,到家,魚還活著,她趕緊開啟了冷氣。

郵件裡,收到了可以上班的通知。

明天真的要上班了,時針想,得認真工作了,新的開始。

她的時針,終於又回到了十二點的位置,咔嗒一聲,向前挪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