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縣裡集市去的前夜,大家都早早休息了。弗恩和艾弗裡八點鐘就上床。艾弗裡做了個夢,夢到費里斯轉輪一下子停了,他正坐在轉輪最頂上的一個廂子裡。弗恩也做了夢,夢到自己在高空的鞦韆上作嘔。
勒維八點半上床。他夢到自己向一隻布貓投球,贏來一條貨真價實的納瓦霍毯子。朱克曼先生和太太九點上床。朱克曼太太夢到深凍冰箱。朱克曼先生夢到威爾伯。他夢到威爾伯已經長到一百一十六英尺長、九十二英尺高,贏得了集市上所有的獎項,身上披著藍綢帶,連尾巴尖都結著一條藍綢帶。
在下面穀倉底,動物也睡得很早,只除了夏洛。第二天就是趕集市的日子。所有動物都打算早起,歡送威爾伯去碰它的大運氣。
第二天早晨,大家天一亮就起來。這一天很熱。在那頭的阿拉布林太太家,弗恩費力地提著一桶熱水到她的房間洗了個澡,用海綿擦了身子。然後她穿上自己最漂亮的連衣裙,因為她知道在集市裡會看到男孩子。阿拉布林太太把艾弗裡的後頸擦乾淨,弄溼他的頭髮,把頭髮分開,狠狠地刷,直刷到頭髮平貼在頭頂上為止——頭髮基本上服帖,只有六根左右還是翹起來。艾弗裡穿上乾淨內衣、乾淨牛仔褲、乾淨襯衫。阿拉布林先生穿好了衣服,吃過早飯,然後出來擦他的卡車。他已經答應用車送大家去集市,包括威爾伯。
這邊,勒維已經早早在威爾伯的板條箱裡鋪上乾淨麥草,拿進豬圈。板條箱漆成綠色,上面寫著金色大字:
朱克曼的名豬
夏洛從它的網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切。威爾伯慢慢地吃著它的早飯。它要儘量不讓食物粘在耳朵上,好讓自己看起來光彩照人。
在廚房裡,朱克曼太太突然宣佈一件事。
「霍默,」她對她的丈夫說,「我要去給那豬洗個脫脂牛奶澡。」
「什麼澡?」朱克曼先生問道。
「脫脂牛奶澡。當年我奶奶的豬髒了,她總是用脫脂牛奶給它洗澡——我這才想起來。」
「可威爾伯不髒,」朱克曼先生自豪地說。
「它耳朵後面髒,」朱克曼太太說,「每次勒維給它倒泔腳時,泔腳都從它耳朵那兒落下去。泔腳水乾了就結塊。它側身躺在肥料上的那一邊也有肥料的汙跡。」
「可它如今躺在乾淨的麥草上,」朱克曼先生糾正她的話。
「總而言之,統而言之,它髒了,該洗個澡。」
朱克曼先生無力地坐下,吃他的炸面圈。他的太太到板棚去了,回來時穿著橡膠靴子和舊雨衣,拎了一桶脫脂牛奶,拿著一根攪拌用的小木槳。
「伊迪絲,你瘋了。」朱克曼先生嘀咕說。
可她沒理他。他們一起來到豬圈。朱克曼太太一點不浪費時間。她爬進豬圈來到威爾伯那裡,馬上就動手。她把木槳放進牛奶裡浸溼,擦威爾伯的全身。那些鵝圍上來看熱鬧,大羊小羊也是。連坦普爾頓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看威爾伯洗牛奶澡。夏洛太感興趣了,用一條絲掛下來好看得清楚些。威爾伯閉上眼睛,站著不動。它感覺到牛奶流下它的身體。它張開嘴,一些牛奶流到嘴裡。味道太好了。它覺得光彩照人,覺得快活。等到朱克曼太太洗完,把它擦乾,它真是一隻你見也沒見過的最乾淨最漂亮的豬。它全身雪白,耳朵和鼻子粉紅,毛像絲一樣光滑。
朱克曼夫婦回去換上最好的衣服。勒維刮乾淨鬍子,穿上他的格子襯衫,打上紫色領帶。牲口留在穀倉裡。
七隻小鵝圍著它們的媽媽。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帶我們上集市去!」一隻小鵝求它。接著七隻小鵝全吵著要去。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它們吵得昏天黑地。
「孩子們!」母鵝厲聲說,「我們不去,安安靜靜——安安靜靜——安安靜靜留在家裡。只有威爾伯——威爾伯——威爾伯上集市去。」
就在這時候,夏洛插話了。
「我也去,」它輕輕地說,「我拿定主意了,要和威爾伯一起去。它也許需要我。我們說不準在集市會發生什麼事。得有個會寫字的和它一起去。我想坦普爾頓最好也去——我可能要個幫手跑來跑去做點事。」
「我不去,我就留在這裡,」老鼠咕噥說,「我對集市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去過,」老羊說,「集市是老鼠的樂園。集市裡人人扔食物。老鼠夜裡可以出來大吃特吃。在馬棚裡,你會找到馬灑落的燕麥;在場地上踐踏過的草叢中,你會找到扔下的舊飯盒,裡面有吃剩的花生醬三明治、煮雞蛋、餅乾屑、炸面圈屑、乾酪屑;在遊藝場的硬泥地上,等到閃亮的燈關了,人們回家睡覺去了,你會找到真正的寶貝:累壞的孩子們扔下的爆米花、一滴滴奶油冰淇淋、冰糖蘋果,還有棉花糖、鹽水杏仁、冰棒、咬剩的冰淇淋蛋卷筒、棒棒糖棍。到處都是老鼠的好東西——在帳篷裡,在貨亭裡,在乾草閣樓上——這還用說,集市上留下了足夠的讓人噁心的食物,夠大隊老鼠吃個痛快。」
坦普爾頓聽得眼睛都發亮了。
「這是真的嗎?」它問道,「你說的這些吊胃口的故事奇談是真的嗎?我喜歡高檔生活,你說的東西引得我直流口水。」
「這是真的,」老羊說,「上集市去吧,坦普爾頓。你會發現集市的東西好得你連做最瘋狂的亂夢時也夢不到。桶子沾著酸麥芽糖漿,罐頭裝著剩下的金槍魚,還有些油膩的紙袋裝著臭了的……」
「夠了夠了!」坦普爾頓叫道,「不要再說下去了。我要到那裡去。」
「很好,」夏洛對老羊眨眨眼睛說,「現在——時間不等人。威爾伯很快就要裝箱出發。坦普爾頓和我必須這就進板條箱裡躲起來。」
老鼠一分鐘也不耽擱。它爬到板條箱那裡,從板條間鑽了進去,用麥草把身體蓋住不讓人看見。
「好,」夏洛說,「我接著來。」它吐出一根長絲,飛過去,輕輕落到地上。然後它爬上箱子,躲到頂板上的一個節孔裡。
老羊點點頭。「一箱多妙的貨物啊!」它說,「那個橫幅應該寫成:‘朱克曼的名豬加兩名偷乘者’。」
「小心,人們來了——來了——來了!」公鵝叫道,「安靜——安靜——安靜!」
阿拉布林先生握住大卡車的方向盤,慢慢地倒車,朝穀倉院子開來。勒維和朱克曼先生走在車旁邊。弗恩和艾弗裡站在車廂裡,靠著側板。
「聽我說,」老羊悄悄對威爾伯說,「當他們開啟板條箱讓你進去的時候,你要掙扎!不要乖乖地去。豬給裝上車時總是要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