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洛

夏洛的網 懷特 第2頁,共2頁

「敬禮是句問候話,」那聲音說,「我說‘敬禮’,這只是我喜歡用這種方式來表示‘你好’或者‘你早’。說實在的,這種方式有點傻,我也奇怪我怎麼會說慣了。至於我在什麼地方,那很簡單,你只要抬頭朝門犄角這兒看看!我就在這上面。看,我在揮腿呢!」

威爾伯終於看到了那麼好心好意地對它說話的東西。門口上端張著一個大蜘蛛網,從網頂頭朝下吊著的是隻灰色大蜘蛛。它有一顆橡皮糖大小,八條腿,它正在向威爾伯揮動其中一條腿,友好地打著招呼呢。「現在看見我啦?」它問道。

「噢,看見了,還用說,」威爾伯說,「看見了,一點不錯,看見了!你好!你早!敬禮!很高興看到你。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嘛,」那蜘蛛說,「叫夏洛。」

「夏洛什麼?」威爾伯急著問。

「夏洛·阿·卡瓦蒂卡。不過叫我夏洛就行了。」

「我覺得你很美。」威爾伯說。

「這個嘛,我是美,」夏洛回答說,「這是沒說的。幾乎所有的蜘蛛都十分美。我還不及有些蜘蛛耀眼,不過我會做到的。我真希望我看你能跟你看我那樣清清楚楚,威爾伯。」

「你為什麼不能呢?」小豬問道,「我就在這裡。」

「沒錯,不過我近視眼,」夏洛回答說,「我一向近視得厲害。在某些方面這也很好,可在某些方面就不那麼好。看我捆住這隻蒼蠅吧。」

一隻蒼蠅本來在威爾伯的食槽上爬,這會兒飛起來,撞到夏洛那個網的底下部分,給黏性的蜘蛛絲纏住了。蒼蠅拼命撲打翅膀,想要掙脫逃走。

「首先,」夏洛說,「我向它潛下去。」它頭朝前向蒼蠅撲下去。它下來時,一根細絲從它後面吐出來。

「接下來,我把它捆住,」它抓住蒼蠅,吐出幾根絲捆住它,把它翻過來翻過去,捆得它動也不能動。威爾伯驚恐地看著。它簡直不能相信它所看到的事,雖然它討厭蒼蠅,可卻為這一隻感到難過。

「好了!」夏洛說,「現在我讓它失去知覺,好叫它舒服些。」它咬了蒼蠅一口。「它現在什麼感覺也沒有了,」它說,「它可以當我的美味早餐了。」

「你是說,你吃蒼蠅?」威爾伯倒抽一口冷氣。

「當然。蒼蠅、甲蟲、蚱蜢、精選的昆蟲、飛蛾、蝴蝶、美味蟑螂、蚊蚋、搖蚊、大蚊、蜈蚣、蚊子、蟋蟀——一切太不小心給我的網捉住了的東西。我得活啊,對嗎?」

「當然,當然,」威爾伯說,「它們味道好嗎?」

「太美了。自然,我不是真的吃掉它們。我是喝它們——喝它們的血。我嗜血。」夏洛說,它悅耳的細小聲音更細了,更悅耳了。

「別這麼說!」威爾伯呻吟道,「請別說這樣的話!」

「為什麼不說?這是真的,我得說實話。我對吃蒼蠅和甲蟲並不真正感到快活,可我天生就這樣。蜘蛛總得想辦法活下去啊,碰巧我是一個結網捉蟲的。我只是生來就結網捉蒼蠅和其他昆蟲。在我之前,我媽媽結網捉蟲。在它之前,它媽媽結網捉蟲。我們一家都結網捉蟲。再回過去幾千幾萬年,我們蜘蛛一直埋伏著捉蒼蠅和甲蟲。」

「這真是一種悲慘的遺傳,」威爾伯難過地說。它之所以這麼難過,是因為它這位新朋友那麼嗜血。

「不錯,是這樣,」夏洛同意說,「可我沒辦法。我不知道開天闢地以來,第一隻蜘蛛是怎麼想出結網這個異想天開的主意的,可它做到了,它也真叫聰明。從此以後,我們所有的蜘蛛都得玩同樣的把戲。總的說來,這不是個壞點子。」

「這很殘忍。」威爾伯回答說,它不打算被說服而放棄自己的立場。

「這個嘛,你沒有發言權,」夏洛說,「你是有人用桶子送東西給你吃。可沒有人給我東西吃。我得自己謀生。我靠自己的本事過活。我得機智靈活,要不然就捱餓。我得自己想辦法,能捉什麼捉什麼,來什麼捉什麼。我的朋友,碰巧來的都是蒼蠅、昆蟲和甲蟲。再說,」夏洛抖著它的一條腿說,「你知道嗎,如果我不捉甲蟲,不吃掉它們,甲蟲就會增加,成倍成倍地增加,多得會破壞地球,把所有的東西一掃而光?」

「真的?」威爾伯說,「我不希望出這樣的事。這麼說,你的網也許還是個好東西。」

母鵝聽到了它們這番對話,在那裡咯咯暗笑。「生活裡有許多事威爾伯還不懂,」它想,「它的確是只非常天真的小豬。它甚至不知道到了聖誕節有什麼事要臨頭;它一點不知道,朱克曼先生和勒維正在陰謀殺掉它。」母鵝挺起點身子,把底下那些蛋撥開一點,好叫它們充分得到它暖和的身體和蓬鬆的羽毛的溫暖。

夏洛靜靜地站在蒼蠅上面,準備去吃它。威爾伯躺下來閉上眼睛。由於一夜沒有睡好,又和陌生人第一次相識太興奮了,它覺得十分疲倦。微風給它送來紅花草的香氣——它的圍欄外面芬芳天地的香氣。「好了,」它心裡說,「我終於有一個新朋友了,錯不了。可這友誼多麼冒風險啊!夏洛兇狠、殘忍、狡詐、嗜血——樣樣都不是我喜歡的。我怎麼能學會喜歡它呢?哪怕它好看,當然,又聰明?」

找到一個新朋友,在喜悅之外,常常會同時有一些疑惑和恐懼,可威爾伯卻只感受到了疑惑和恐懼。不過到時候它就會發現,它這是錯看了夏洛。在夏洛兇猛殘忍的外表下,有一顆善良的心,到頭來,它會顯示出自己是個多麼忠實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