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伯不要食物,它要愛。它要一個朋友——一個肯和它一起玩的朋友。它對靜靜地坐在羊欄角落的母鵝講話。
「你肯過來和我一起玩嗎?」它問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母鵝說,「我在孵——孵——孵我的蛋。一共八個蛋。我得讓它們熱乎乎——熱乎乎——熱乎乎的。我得蹲在這裡不動,我是個負責任——負責任——負責任的鵝媽媽。有蛋要孵我連玩也不玩。我在等著小鵝出世。」
「當然,我不會以為你在等著啄木鳥出世。」威爾伯挖苦說。
威爾伯接下來試試看問一隻小羊羔。
「你能跟我玩嗎?」它問道。
「當然不能,」那小羊羔說,「第一,我沒法到你的圈裡去,我還沒大到能跳過圍欄。第二,我對豬沒興趣。對我來說,豬的價值比零還要少。」
「比零還要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威爾伯應道,「我不認為有什麼東西會比零還要少。零就是零,什麼也沒有,這已經到了極限,少到了極限,怎麼能有東西比零還要少呢?如果有什麼東西比零還要少,那麼這零就不能是零,一定要有些東西——哪怕只是一丁點東西。如果零就是零,那就沒有什麼東西比它還要少。」
「噢,別說了!」小羊羔說,「你自個兒去玩吧!反正我不跟豬玩。」
威爾伯很難過,只好躺下來,聽雨聲。很快它看到那隻老鼠從一塊斜板上爬下來,它把它當樓梯使。
「你肯跟我一起玩嗎?坦普爾頓?」威爾伯問它。
「玩?」坦普爾頓捻捻它的小鬍子,「玩?我簡直不知道玩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玩嘛,」威爾伯說,「它的意思是遊戲、耍、又跑又跳、取樂兒。」
「只要能避免,這種事我從來不幹,」老鼠尖刻地回答說,「我情願把時間花在吃啊、啃啊、窺探啊、躲藏啊這些上頭。我是個大食鬼而不是個尋歡作樂者。這會兒我正要上你的食槽去吃你的早飯,既然你自己不想吃。」坦普爾頓這老鼠說著偷偷地順著牆爬,鑽進了它在門和豬欄的食槽之間挖的地道。坦普爾頓是隻詭計多端的機靈老鼠,它辦法多多。這條地道就是它的技巧和狡猾的一個例子,讓它不用上地面就能從穀倉到達它在食槽底下的藏身處。它的地道和通路遍佈朱克曼先生的整個農場,能夠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而不被人看見。白天它通常睡覺,天黑了才外出活動。
威爾伯看著它鑽進地道不見了,轉眼就見它的尖鼻子從食槽底下伸出來。坦普爾頓小心翼翼地爬過食槽的邊進了食槽。在這可怕的下雨天,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早飯被別人吃掉,這簡直叫威爾伯無法容忍。就算它知道,瓢潑大雨中,坦普爾頓在那兒渾身都溼透了,也不能讓它心裡好過些。沒有朋友,情緒低落,餓著肚子,它不由得撲倒在肥料上抽抽搭搭哭起來。
那天下午後半晌,勒維去對朱克曼先生說:「我覺得你那隻小豬有點不對頭。吃的東西它連碰也不碰。」
「給它兩羹匙硫和一點蜂蜜吧。」朱克曼先生說。
當勒維抓住威爾伯,把藥硬灌進它的喉嚨時,威爾伯簡直不能相信他們會對它這樣幹。這真正是它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這種可怕的孤獨,它真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再忍耐下去。
黑暗籠罩了一切。很快就只有影子和羊嚼草的聲音了,偶爾還有頭頂上牛鏈子的格格聲。因此,當黑暗中傳來一個威爾伯從沒聽到過的細小聲音時,它有多麼吃驚,你們也就可想而知了。這聲音聽上去很細,可是很好聽。「你要一個朋友嗎,威爾伯?」那聲音說,「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觀察你一整天了,我喜歡你。」
「可我看不見你,」威爾伯跳起來說,「你在哪裡?你是誰?」
「我就在上面這兒,」那聲音說,「睡覺吧。明天早晨你就看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