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道:「哥哥說得有理。今夜就在秀城橋相等妹子便了。」
花昌說是,即先到國太府中說知,臨晚便至秀城橋等候。且說春香捱到定更時分,取了首飾釵環,打一個小包藏好身中,悄悄出了後門。來至秀城橋,同了花昌望國太府中而來。見過國太,便將淩氏欲謀害之事說了一遍。國太稱讚二人不已。
自此兄妹就在國太府中居祝淩氏以為得計,此去必然殺害柳濤,此恨可消。次日聞知春香不見,只道有什麼姦情懼怕逃走,並不疑及同花昌脫逃之事。再說樹春主僕同了柴君亮一路而來,早已聞知恩赦,魏光已經出獄。只因依法悟禪師之言,快快回歸,所以亦不敢往嘉興耽擱,一直回家。閤府家人俱皆大悅,柳太太一見,猶如拾得奇珍異寶一般。樹春跪在地下,口稱:「孩兒不孝,久離膝下,使母親擔憂。皆孩兒不肖之罪。」
柴君亮亦上前見禮,柳太太問道:「我兒別後之事,我已知道。只有遇拐情由,未曾曉得。」
樹春便把遇拐之事,並法悟禪師怎麼醫治說了一遍。柳太太道:「不是為孃的埋怨爾,若有疏虞,豈不誤了我桑榆晚景無靠?我兒作事差了!」
不一刻酒席已備,郎舅二人左右坐下,中間柳太太坐的。柴君亮又談起:「眾姐妹不知有回家麼?」
樹春道:「大舅我曉得了。」
柴君亮忙問道:「妹丈曉得怎麼?」
樹春道:「我料她們一班姐妹,皆是潑天大膽,如今決無回家。必定往山西擒捉宋文采。」
柴君亮笑說:「以我想來,情實有之。」
柳太太道:「想她們如果到山西,實在無見識,倘然在外流失,父母家中哪裡得知?」
柴君亮道:「算來還是我的本事低等,所以被這宋文采走脫歸山,生了牙爪,待俺再到山西出力,幫扶妹子擒拿這廝,碎屍萬段,方洩其恨。」
酒罷各歸安歇。到次日柳太太命樹春往各間典當查明賬目。樹春領命,帶柳興到了各處典當查盤明白回來,打從蘇保店前經過,只見圍得許多閒人,大家都說拿妖精,拿妖精。樹春向前問道:「妖精在哪裡?」
眾人指道:「在這麵店裡面。」
樹春正要入內,忽然一陣怪風,吹得透骨皆寒,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蓋面紅須的怪物。主僕二人大怒,趕將進去,柳興順手取了一個木簸打將過去,那妖怪吹一口氣,把木簸飛過來,打在柳興頭上,一跤跌倒在地,鮮血迸流。樹春大怒,擎拳上前,高喝一聲打將過去。妖怪一見便走。樹春罵道:「走哪裡去?」
一直追趕至後邊一個庭心內,樹春復一拳打下去,只見一道韜光,衝得眼花繚亂,定睛一看,何曾有現出一個披頭散髮蓋面紅須的怪物,卻有一柄生銅八角錘。樹春將手中之槌打下,一道毫光衝起,又是一柄生銅八角錘。樹春一齊提在手中,約有八十餘斤。哈哈大笑道:「天賜俺的寶物也。」
來至外面,眾人問道:「妖怪如今在哪裡?」
樹春道:「妖怪在吾手中,俺今不費吹灰之力,收伏妖怪,便保得此屋後來安然無恙。」
眾人拍手稱奇,樹春聲名一發大震。樹春回家,太太聞知,十分歡喜:「我兒爾今災難已脫,速速打點上京應試,功名二字,不可廢弛。為孃的在家也覺安心。」
柴君亮道:「妹丈,現今試期已迫,不可再耽擱日子。我當陪爾一行。」
柳興亦要相隨前去,樹春不肯,令他在家服侍太太。次日樹春收拾行李,帶了盤錢,同柴君亮辭別太太。蘇保聞知,願執鞭撻,跟隨前去,圖個前程。便與樹春拿了一雙金瓜槌,柳太太再三叮囑,樹春答應曉得。三人出門從旱路而行,到了嘉興,先來馬府見了國太,魏光,俱皆大喜。說不盡別後許多事情,各各細述一遍。然後辭別國太,又到張永林家見了姐夫姐姐,永林夫妻十分歡喜,備酒款待。酒席之間,永林道:「舅兄已到此地,華府也該走一遭。」
樹春道:「小弟心急如箭,若到華府必多耽擱;煩姐夫代弟一言,此去若博得一官半職,還要到山西擒拿宋文采,代花瓊報此仇,方洩我心中之忿。」
永林又言及妹子同眾姐妹俱皆不知去向,柴君亮便將在山塘遇見之事說知,想必是一齊同往山西擒拿宋文采,所以無見回家。永林夫妻道:「據華太太所料,亦是疑她們到山塘相探月姑,不想如此大膽!若果到山西,倘然有失,如何是好?」
樹春道:「諒他們各有武藝在身,況又一齊同行,必不至有失。」
少刻酒罷,樹春起身告辭,永林又相贈盤纏,三人離了張家,一路趕行。飢食渴飲,曉行夜宿。一日正行之間,聞沿途之人,俱傳說金錢山宋文采造反,甚是厲害;又兼有妖道助他,所以官兵不能剿捕。如今朝廷無甚良將,只得張掛皇榜,開科考武,前去擒剿宋文采。
三人聞知,心中大喜。再說眾姐妹一心要往金錢山捉拿宋文采,不想到了孟家莊,被烏鴉山山寇所阻,在此相據,不能前進。只有月姑懷孕將近臨盆,心中不樂。不多幾日,一時腹痛難當,只得在孟飛雲房內生產。孟員外夫妻猜疑不定,原來姓沈的是女子,餘者只怕俱不是男人!又不好問的。少刻月姑產下乃是男子,員外夫妻,好生看待,如自家人一般。三朝滿月,都是孟員外料理。自此眾姐妹在孟員外家將近四個月。
樹春同柴君亮、蘇保到了蘇州,聞知八美俱在孟家莊,又聞烏鴉山郝逵同二龍山熊文熊武合在一處,大肆猖獗,甚然厲害。方總兵與之相戰,難以取勝。樹春同柴君亮、蘇保便投入方總兵部下,那時正在用人之際,所投將士,俱皆收留。當下樹春上帳獻計道:「要除此賊,必須叫蘇保前去如此如此,便可成功。」
方總兵大喜道:「果然妙計,當依計而行。」
樹春又叫蘇保附耳道:「爾去烏鴉山假充投降,必須如此如此,於中取事。」
蘇保答應一聲,即時打扮停當,望烏鴉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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