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兩人,便將此事稟知父母。魏爺聽見此言,一時難以開口。江氏夫人甚然賢德,即應道:「我兒,你不可有口無心。」
魏老爺不忍,吊他起來,又見他兄弟二人爭先要去,無奈即傳令禁子,不許人等進監探望。尤恐漏洩機關。到一更時候,密傳沈太牢入內,魏老爺道:「你可將柳濤帶進來。」
沈太牢心內疑惑,不知何故,連夜吊了柳濤,只得連聲應諾而去。少刻帶進,魏老爺一見笑道:「老兄受虧了!」
樹春道:「此事柳濤命中所招,有何怨言?」
魏大爺吩咐沈太牢鬆了刑具,一面叫說:「我有事欲與你商議。」
沈太牢道:「不知老爺有何見教?」
魏老爺道:「我今欲救柳濤,將公子抵換,切不可走漏風聲。」
沈太牢沉吟半晌,方才應說:「老爺吩咐,敢不從命。只是柳濤人人認得,倘有敗露,不但老爺前程干係,連小人性命也是不保。又是公子,怎甘心代監受刑?」
魏老爺道:「魏光甚是孝行,且說自己發心的,再無後悔。你只管放心,包你無事。」
沈太牢方才依允道:「既如此,監中之事,小的料理便了。」
魏老爺又向樹春說明,樹春不肯道:「此事我命中應遭此厄,決不敢帶累大公子。」
魏老爺再三相勸,樹春沒奈何,只得允從。同到書房飲酒。忽聽見譙樓鼓已三更,沈太牢在外催促,快些打點。樹春便脫下衣服,與魏光對換穿了,父子二人,十分苦楚而別。樹春亦覺下淚。沈太牢將魏光上了刑具下監而去。魏老爺夫婦放聲大哭,樹春上前勸解,說:「多承美意,生死難忘。此去杭州,決意尋訪凶身解救公子無事。老爺休得傷悲。」
魏老爺止淚道:「賢契,你若回家,不可露人耳目。」
樹春答應曉得,那夜就在私衙安歇,次日辭別魏老爺夫妻,改名魏光,換了一身華服,帶了盤纏等,到定更後,悄悄出了私衙,一直來到官塘上。只見一座關帝廟,就在廟裡坐下。左右思想,又驚又喜。卻說太湖上有兩個柺子,兄弟二人,一個名刁龍,一個名刁虎,專在江湖上拐了人家子弟或斷其手足,或啞其聲音,在街上求乞,討銅錢養活他二人。那日船搖到嘉興地面而來,要拐幾個人去做買賣。兄弟二人,把船泊住了。刁龍道:「自來月色光明,上岸閒行一回,倘有賣買,見機而作。」
刁虎依言,二人上岸步行至關帝廟前。見一個小後生,抬頭看天,自言自語的,二人一見歡喜忙問道:「原來是一位相公,為何夤夜獨自在此,未識相公尊姓大名?」
樹春答應道:「小生姓魏名光。」
刁虎道:「觀相公音語不是嘉興人的口氣,正是杭州人麼?未知寶舟泊在何處?」
樹春道:「沒有船的。小生有一敝親住在放生橋,初到這裡,一時認不得路,等到天明,方要前去。」
刁龍說道:「呵呀,若說放生橋,彎彎曲曲,曲曲彎彎,只怕相公人地生疏,況且天色已晚,不便尋找。不如到小弟船中一敘,明日再作道理。」
樹春不知是計,即隨同刁龍刁虎下船而來。刁龍說道:「相公請坐,我們吃了夜飯,隨即開船,兄弟拿茶來請相公吃。」
刁虎答應,即拿了茶,暗將毒藥傾在杯內。此藥乃是異授奇方,名曰蒙汗藥,凡人吃了,遍身酥麻。刁虎滿面笑容,雙手遞進說道:「相公吃茶。」
樹春正覺口渴,接過一飲而荊不覺頭暈眼花,手足麻木,難以揮動。一時軟倒在艙內。刁龍刁虎連忙去其衣服靴襪,又將毒藥將樹春周身探擦,可憐一位英雄,遇了柺子,欺侮得這般光景。正是:已備牢獄苦,仍羅奸拐災;方知時未遇,不幸一齊來。如今雖然身子難以轉動,聲音可出喉,刁龍又將一粒啞口藥放入口中,樹春自吃這口藥之後,再說不出言語。
刁龍刁虎把船開往蘇州,令樹春沿街乞討。限定每夜回來交銅錢一百文,如少分文,便要苦打。此言暫且丟開。再說眾位姐妹,個個煩惱在心。華鼎山夫妻放心不下,差人到監探望,哪曉得魏老爺曉諭人命案情重大,不許犯親等人進監探望。華鼎山沒奈何,只得罷了。又說柳興趕回家中,把情由細說一遍,柳太太聞說,兩淚淋漓,心中如刀剜箭鑽一般。吩咐家人,速備下船隻,待我到嘉興與這賤官理論。家人使女連忙收拾行李物件,搬下船中。柳太太下船往嘉興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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