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零、此情可待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崔亮未料她竟會來到西園,望著她端麗的面容,一時說不出話。江慈見她服飾,忙行禮道:「王妃。」董涓凝目看了她片刻,笑道:「早聽說江姑娘秀外慧中,今日一見,果然。」崔亮清醒過來,也長身一禮:「平州崔亮,拜見王妃。」董涓還禮,柔聲道:「崔軍師切莫多禮,你是王爺左膀右臂,更是王爺的知己好友。年關將近,我備了一罈上好的‘蘭陵醉’,請崔軍師和江姑娘笑納。」崔亮沉默片刻,道:「多謝王妃。」董涓再看了看江慈,目光在她腹部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崔亮看得清楚,忙道:「小慈,你去將‘三脈經’默出來,明日我要問你。」江慈也覺室內氣氛有些怪異,便接過酒罈回了西廂房。

崔亮出屋,走到院中,董涓跟了出來。崔亮退後幾步,立於藤蘿架下,微微欠身:「王妃,你我男女有別,不宜獨處,還請王妃早些回去。」董涓微微仰頭,看著他一如昔日明朗的面容,嘆了口氣,道:「那你和她呢?不是男女有別嗎?」崔亮別過臉去,口中急道:「她是我的妹子,自然不同。」董涓一笑,輕笑聲也一如往日,崔亮聽得心中一酸,硬生生地剋制住想轉過頭去直視著那張端麗臉龐的**。

董涓幽然嘆了口氣,道:「你還會去遊歷天下嗎?」

「也許會吧,眼下還沒有什麼打算。」崔亮低頭道。董涓也低頭,輕聲道:「你若去,將來寫了遊記,還會借我一觀嗎?」崔亮沉默,良久方澀澀道:「王妃若是想看,崔亮必當相借()。」

「那就好。」董涓再無話說,盯著自己的鹿皮靴看了許久,嘆了口氣,默然轉身。

崔亮下意識伸了伸右手,卻見園門開啟,裴琰走了進來,忙退後幾步。

裴琰見董涓迎面而來,微微一愣,董涓笑道:「王爺可是來找崔先生飲酒?正好,我剛送了一罈‘蘭陵醉’過來。」

「有勞王妃了。」

「王爺請便。」董涓施了一禮,微笑著與裴琰擦肩而過。江慈弄了幾個小菜,端來一盆炭火,又幫二人將酒熱好,仍舊回了西廂房。

裴琰替崔亮將酒杯斟滿,嘆道:「還是你這西園自在。」崔亮握著酒杯出神,裴琰也有心事,二人許久都未說話,直到炭火爆起一團灰塵,這才醒覺。

裴琰笑道:「乾脆,日後我還是到你這西園吃飯好了。」崔亮忙道:「王爺,您剛成親,可不能冷落——」轉眼想起這是人家夫妻間的事,便說不下去。

裴琰放鬆身軀,仰頭喝下一杯酒,嘆道:「朝中之事,一步都不能行錯,子明還是來幫我吧。」崔亮默默飲著,道:「王爺,不是崔亮不願入朝幫你,實是我的性情,不喜這些明爭暗鬥()。崔亮今日也有幾句話想勸王爺。」

「子明請說。」

「王爺,自古權力爭鬥,苦的卻是百姓。即使是太平年間,朝廷的每一項政策都決定著萬千百姓的生死存亡。以‘攤丁法’為例,先皇本意是增加朝廷稅銀,同時制約各地士族吞併土地、蓄養家奴。可各世家貴族呢,又想盡辦法將稅銀攤到佃農的身上。由河西回京城的路上,亮曾詳細瞭解過,有多個州府已因此事導致佃農外逃,田地荒蕪。」

「確是如此,可眼下要廢除‘攤丁法’,有一定困難。」

「王爺,崔亮斗膽說一句,這困難,並非因為這是先皇頒佈的法令,而是因為要顧及朝中各方勢力的利益!」裴琰呵呵一笑:「子明倒是比在朝中的某些人還要看得透徹,所以我說,子明,你若入朝來幫我,這樣―――」崔亮打斷了他的話:「王爺,崔亮今晚說這個,只是舉個例子。崔亮希望王爺以後在照顧各方勢力的利益的同時,也要多關注民生民計,以百姓為重!」裴琰覺崔亮今晚有些異樣,笑道:「那是自然,此次華桓之戰,我也親見百姓的疾苦,自當如此。」

「我就怕王爺將來眼中只有裴氏一族,只有朝堂的權力,而看不見權力陰影下的千萬百姓啊()!」崔亮喝了口酒,眉間隱有惆悵,又輕聲道:「王爺,《天下堪輿圖》我這幾日便可繪好,礦藏地我也會一一標註,但亮有一言,想告之王爺。」

「子明請說。」

「以銅礦為例,亮希望王爺不要為了一時的利益,而濫採銅礦,也不要為了制約他人,而故意造成銀錢短缺、市幣失衡。還有這地形圖,崔亮希望王爺將來是用它來守疆護土,保護萬千百姓,而不是用作爭權奪利的工具。崔亮懇請王爺,日後少考慮一族之利益,多考慮百姓之艱難。望王爺助帝君優恤黎庶,與民休息,勤修仁政,慎動干戈。崔亮在這裡謝過王爺了!」說罷,他長身而起,深深地揖了一禮。

裴琰忙面容一肅,還禮道:「子明之話,裴琰定當記在心間。」崔亮不再說,只是默默地飲酒,裴琰見他悵然若失的樣子,心中一動,笑道:「子明,說實話,你也該成家了。若有心儀的女子,我幫你去保媒。」崔亮再喝下一口她親手送來的酒。

酒入愁腸,化作利刃,要割斷過往的一切。崔亮笑了笑:「不瞞王爺,我是曾有過心儀的人,不過她已嫁作人婦,一切都過去了。」裴琰被他這話觸動心事,便也不再說話,二人默默飲酒,直至酒乾菜盡,都有了幾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