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六、丹心化碧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裴夫人欣慰地笑了笑,道:「既是如此,我就親去董府提親,等皇上遺骸回宮,你再入宮守靈、與太子詳談吧。」

裴琰由蝶園出來,覺肩頭和左腿上的刃傷疼痛難當,忍不住吸了口涼氣。童敏過來,稟道:「軍師回西園了。」

裴琰放下心,又想了想,道:「你加派人手,密切監視素煙,如果發現江姑娘,不管用什麼方法,把她接回來。」

「是。」

傷口愈發疼痛,全身就似要散架一般,而心,卻麻木到沒有知覺,裴琰茫然在相府內一瘸一拐地走著,在荷塘邊靜默,在西園門口徘徊。

崔亮正站在藤架下出神,聽到園外隱有咳嗽之聲,急忙出來,道:「王爺!」

裴琰在他的攙扶下走入西園,直接進了西廂房,在床上躺下。崔亮把完脈,道:「王爺這回可傷得不輕。」

裴琰苦笑一聲,道:「可惜沒把聖上救出來。」

崔亮眼神微閃,低頭道:「我給王爺開個方子,接下來得守靈七日,您若不調理好,大雪天的,怕落下病根。」

「多謝子明。」裴琰慢慢合上雙眸,半晌,幽然道:「子明,皇上死了,三郎,也死了——」

崔亮竭力控制握著毛筆的手不顫抖,嘆息道:「我先前聽說了,衛大人走了這條大逆不道的路,唉,只希望不要牽連太多無辜的人。」

「是啊,但玉間府衛氏一族,怕是得面臨滅族之厄。」

崔亮寫著藥方,嘆了口氣。

裴琰猛然坐起,直視崔亮:「子明,有人在暗中監視你。我怕太子的人知道你的師承來歷,你這段時間,千萬不要出王府。」

崔亮縱是萬分擔憂老柳巷中的江慈,也只得應道:「好。」

十一月二十五日,大雪。

凌晨,颳起了大風,風捲雪,雪裹風,鋪天蓋地,未到辰時便將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白茫茫的京城,彷彿穿上了素白的孝服,呼呼的風聲,也彷彿在嗚號致哀。

白色的雪,白色的靈幡,白色的幛幔,白色的祭旗,人們身上白色的孝衣,還有一張張略顯蒼白惶恐的面容,素淨的白,慘淡的白,天地間彷彿只有這一種顏色。

皇陵方城大火終於在凌晨的大雪中熄滅,守在這處的姜遠命人再不停潑水,待火場結了一層薄冰,親自帶人尋找成帝遺骨。

大風,吹得雪花捲舞,姜遠帶人忍著高溫和焦臭,終於進到火場,已找不到任何屍身,徒留一地焦黑的灰燼。

姜遠默立良久,嘆了口氣,道:「燒得太厲害,只怕都化成灰了,回去覆命吧。」他正待轉身,卻眼神一閃,慢慢蹲了下來。

兩塊碎石間的空隙中,一支斷成兩截的碧玉髮簪,靜靜地躺於塵埃之中―――

迴響在整個京城上空的哀樂淒涼入骨,將江慈從睡夢中驚醒,這才發覺天已大亮。

她穿好衣裳,披上狐裘出門,見滿院積雪,不由有些興奮。曾聽他說過姐姐喜歡帶他堆雪人,若是他回來,便可在這院中堆上兩個,不,三個雪人,兩個大的,一個小的。

有鴉雀自屋頂「撲愣」飛過,江慈抬頭,見屋頂也覆了一層厚厚的雪,笑了笑,正待轉身進屋,忽然停住了腳步。

別人家的屋頂,似乎與自家小院有所不同,她的心急速下沉:鐘聲、哀樂聲,還有人家屋頂上的白色靈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江慈雙頰一陣陣發涼,急忙換過男裝,再罩上斗篷,將臉塗黑些,隱於斗篷中,匆匆出了院門。

滿街的靈幡,漫天的哀樂,江慈一路走來,越發心驚,待走到內城大街,她茫然隨人群跪下,茫然看著數千禁衛軍護擁著十六騎大馬拉著的靈柩經過。那黑色的靈柩,如一道閃電,刺痛了她的眼睛。

身邊,有人在低聲交談。

「唉,聖上蒙難,華朝只怕要多事。」

「不怕,有忠孝王和董學士等人穩著,亂不了。」

「哎,莊王老老實實去海州便是,何苦謀逆?」

「就是,只怕他是受衛三郎那弄臣的攛掇,那妖孽,燒死乾淨,只可惜聖上,對他多年寵幸,竟落得——」

「所幸忠孝王爺將妖孽除了,和肅海侯爺一起,護得太子安全。不然,唉。」

「也不知忠孝王爺的傷勢如何?上天可得保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