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七、風刀霜劍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才能擺脫糾結在靈魂之中十餘年的惡魔嗎?延暉殿內閣,皇帝換上團龍袞服,董學士進來,一眾內侍悄悄退了出去。

董學士將起草好的聖旨奉給皇帝,皇帝看了看,點頭道:「殷士林的文采,還真是隻有談鉉堪有一比,只是這人太死板了點。」董學士道:「皇上,是不是太急了些?眼下高成那兩萬人還在朝陽莊,萬一――」皇帝見葉樓主負手立於門口,不虞有人偷聽,嘆道:「董卿,朕的日子不多了,朕得替熾兒留一個穩固的江山。」董方素來持重,此時也涕泣道:「皇上,您——」

「咱們要想將星月教一網打盡,便只有引三郎作亂()。可煜兒這些年和三郎走得近,不定後面弄了多少事。若不將他弄走,三郎一旦生事,他便沒有活路。唉,只盼他能體會朕的一片苦心,安安分份去封地。這是朕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他若再不悔悟,朕也保不住他了。」皇帝長嘆道。

「那靜王爺?」

「他先緩緩,等把裴氏這兩叔侄壓得動不得了,再收拾了寧劍瑜,才能把他挪出京城。董卿,朕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年關,若是真有個不測,熾兒就全拜託給你了。」董方伏地痛哭,怕殿外有人聽見,強自壓抑,低沉的哭聲讓皇帝也為之心酸,他俯身將董方扶起,道:「熾兒雖懦弱了些,但所幸天性純良,只要有董卿和談卿等一干忠臣扶持,他會是一個好皇帝。」他望著殿外陰沉的天空,緩緩道:「這江山,還是我謝氏的江山,我要將它完完整整地交給熾兒,絕不容他們作亂!」董方抬頭,這一刻,他彷彿又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勃發、殺伐決斷的鄴王殿下。

朝會伊始,議的是梁州的緊急摺子。因為梁州一直缺水,前年朝廷就同意梁州組織民力,掘渠引水。

好不容易今年朝廷撥了些河工銀子,梁州百姓又自發籌了一批款銀,召得丁夫開掘,未料下面的縣官兇狠暴厲,貪了河工銀子不說,還打死了十多名河工。

河工憤而暴亂,將衙役打傷,扣押了縣官,梁州郡守連夜趕去,也未能令河工放人()。

河工領頭之人聲稱,要朝廷派出二品以上官員親至梁州,他們要當面陳述案情,為親人申冤,才肯放人並重新開工。

皇帝和內閣一番商議,由於梁州郡守多年前曾為震北侯裴子放的部屬,便議定派裴子放前往梁州,調停並督復河工。

裴子放也未多說什麼,面上淡淡,跪領了皇命。可接下來的一道聖旨,就讓殿內眾臣傻了眼。

皇帝詔命,莊王謝煜,因過分思念亡母,積鬱成疾,唯有常年浸泡於高山上的溫泉中方能治癒,皇帝憐恤其純孝,將海州賜給莊王為封地,著莊王在三日後前往海州封地,治療疾病。

陶內侍扯著嗓子將聖旨宣讀完畢,莊王便面色慘白跌坐於地。昨日嶽景陽願重為藩臣的表折一上,他便知大事不妙,徹夜難眠。

他與嶽景隆之間的那點事自是萬萬不能讓皇帝知道的,眼下嶽景隆身死,自己與他的密信會不會落在嶽景陽手中了呢?

還有,嶽藩出了這麼大的事,背後會不會有人在操縱?他坐立不安了一夜,戰戰兢兢上朝,皇帝果然頒下這樣一道聖旨,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毀滅。

他抬眼望了望寶座上的皇帝,那是他至親之人,可這一刻,他覺得世上距他最遙遠的也是這寶座上的人。

他的目光與皇帝銳利的眼神相交,猛然打了個寒戰,只得匍伏於地,顫聲道:「兒臣謝父皇隆恩()!但兒臣有個請求,伏祈父皇恩准。」

「說吧。」

「母妃葬於皇陵,兒臣此去海州,不知何時方能再拜祭母妃,兒臣懇求父皇,允兒臣在冬至皇陵大祭後再啟行,兒臣要於大祭時向母妃告別。」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道:「準了。」莊王泣道:「謝父皇隆恩。」皇帝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終沒有開口。

裴琰淡然地看著這一幕,也未多言,散朝後,又認真和董學士、殷士林等人商議冬闈和皇陵大祭事宜,待到午時才出了宮。

走至乾清門,衛昭正帶著易五從東邊過來,見到裴琰,立住腳步,笑道:「少君,你還欠我一頓東道,可別忘了。」裴琰笑道:「今晚不行,靜王爺約了我喝酒,改天吧。」

「少君記得就好。」二人一笑而別,裴琰打馬離了乾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