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風雲突變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陶內侍的聲音尖細而悠長,殿內殿外,數百人聽得清清楚楚。冬日的風,刮過殿前,裴琰按捺不住內心的驚懼,只得深深磕下頭去,沉聲道:「臣裴琰叩謝聖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自華朝開朝至今,除了嶽藩因特殊的地理和歷史原因得以封王,其餘能夠得封王號的,只有謝氏皇族子孫。自從二十多年前的「逆王之亂」後,皇帝更是一力削藩,僅保留了慶德王一個封王,象裴琰這樣,年方二十四歲,便異姓封王,實是開華朝之先河,令人瞠目結舌。

皇帝再度將裴琰挽起,輕拍著他的手,和聲道:「裴卿凱旋歸來,朕心甚悅,這病也好得極快,朕還要再在宮中賜宴,以嘉獎卿之功勳,與眾臣同樂。」

他握著裴琰的手,步出大殿,走下漢白玉石階,又笑著握上衛昭的左腕,看著衛昭的目光帶上幾分寵溺:「三郎也辛苦了,朕另有恩旨。」

衛昭衝皇帝一笑,笑容透著無比喜悅,他右手一翻,將蟠龍寶劍奉於皇帝面前,修眉微挑,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臣幸未辱命。」

皇帝呵呵笑著鬆開他的手腕,接過寶劍,遞給後面的太子,又握住衛昭的手,帶著裴琰與衛昭,走向大治門。

戴著紗帽的灰袍人,腳步沉緩,跟在三人身後。莊王、靜王無意中互望一眼,俱發現對方眼中閃過驚悚之意。

這日,弘泰殿中仍舊擺下大宴,慶祝皇帝龍體康復,並再賀裴琰軍功卓著,得封忠孝王。席間,皇帝又頒下旨來,賞賜裴琰黃金八千兩,寒絹五百匹,珍珠五十鬥,並賜宮女十二名。長風騎將士也按冊論功行賞,兵部將另有恩旨,頒往河西、成郡等地。至於數月前押解進京的「偽肅帝」及薄雲山家人,一律斬首,並誅九族。

弘泰殿內,一片祝頌之聲,皇帝坐於龍椅中,笑容滿面,望著眾臣向裴琰敬酒,再看向一邊的衛昭,招了招手。

衛昭笑著走近,皇帝身邊的灰袍人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右腕。衛昭仍然笑著,並不掙脫。過得片刻,灰袍人鬆手,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話。

皇帝面上漸湧憂色,向衛昭道:「看來是‘冰魄丹’確實有問題,所幸你所服‘火丹’較少,又年輕底子好,尚未發作,但是不是這段時間時有吐血?」

衛昭苦笑:「皇上英明。」

見眾臣仍在圍著裴琰敬酒,殿內一片喧譁,皇帝輕聲嘆道:「是朕連累了你,不該讓你服‘冰魄丸’,明天起,你早晚到延暉殿來,我讓這位大師幫你運氣治療。」

衛昭斜睨了灰袍人一眼,也不說話。皇帝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手:「朕剛好,有些乏了,你們自己尋樂子去吧,只別鬧得太瘋了。」

皇帝起身,眾臣忙跪送聖駕離殿,裴琰仰頭間,望著那灰袍人的身影,忽然面色一變,終於想起這人在何貸過。

裴琰急著脫身,一眾大臣卻仍在糾纏。衛昭趁眾人不注意,悄悄退出了弘泰殿。他在大殿門口立了片刻,望向晴冷的天空,天空中,只有幾團極淡的雲,有一團起伏連綿,象極了月落的山巒,還有一線微雲,微微勾起,好似她嬌嗔時微翹的嘴角。

他默默地看著,待雙足不再顫慄,才轉身走向延暉殿。

皇帝剛躺下,見他進來,語帶責備:「怎麼又來了?」灰袍人過來將皇帝扶起,衛昭卻將他一推,坐於皇帝身邊,取過錦枕,墊於皇帝腰後。

皇帝面色有些蒼白,話語也透著虛弱:「朕是真的乏了,你明天再來吧。」

衛昭良久無語,皇帝側頭看了看他,見他雙眼漸紅,忍不住呵呵一笑,道:「你十三歲以後,可再未哭過。」

衛昭轉過臉去,半晌方低聲道:「三郎以為,再也―――」

皇帝嘆道:「朕知道你的心,朕縱是捨得這萬里江山,也捨不得你。」不待衛昭作答,他閉上雙眸,輕聲道:「朕真的乏了,你明天再來吧,朕還有話要問你。」

衛昭跪下,磕頭道:「是,臣告退。」

待衛昭退出延暉殿,腳步聲遠去,皇帝咳嗽數聲,灰袍人過來按上他的後背,他方順過氣來,道:「葉樓主,你看他―――」

「確有走火入魔徵兆,與皇上病症差不離,不過症候就輕些,想是衛大人年輕,暫未發作。」

皇帝慢慢躺下,合上雙眸,良久,方淡聲道:「這孩子―――」葉樓主等了一陣,見皇帝不再說話,聽呼吸聲是已經睡去,便輕輕替他將錦被蓋好,悄無聲息地走出內閣。

太子立於外殿,輕聲相詢:「父皇睡了?」

葉樓主走到殿外,太子跟出,葉樓主壓低聲音道:「皇上今天是撐著才沒倒下,他這次病得太重,雖好不容易醒來了,也大傷本元,太子得及早準備。」

太子眉頭緊皺,凝望著延暉殿的深紅色雕花窗欞,終只說了一句:「一切勞煩葉樓主了。」

「臣自當盡力。」葉樓主深深躬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