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一、月湖之夜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三爺。」江慈呆了片刻,慢慢走來。

衛昭低低喘息著,喉嚨有些嘶啞:「小慈,我不配。我不是好人。」

「我不聽。」江慈搖著頭走近。

「我,以前――——」衛昭還待再說,江慈忽然從後面大力抱住他,低低道:「我不管,當初你將我從樹上打下來,害我現在有家歸不得,你得養我一輩子。」

衛昭想掰開她的雙手,卻使不出一分力氣。江慈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再說,如果不是遇見你,我怎會得這場病?我若是一輩子都好不了,你得陪在我身邊。」

衛昭的心狠狠地縮了一下,想起她無藥可醫的病症,終緩慢轉身,將她抱在懷中。江慈仰頭看著他,聲音帶幾分祈求:「你得答應我。」

衛昭掙扎良久,終望上天際明月,低聲道:「好,我答應你——」

江慈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將頭藏在他的胸前,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來。

見夜色已深,怕她的身子撐不住,衛昭低頭道:「你身子不適,咱們早些回去吧。」

江慈面頰如染桃紅,又是高興,又有些不安,緊攥住衛昭的手,不肯放開。衛昭只得牽著她在湖邊坐下,真氣送入她的體內察探一圈,知她暫無大礙,方放下心來。

「小慈。」他的呼喚聲小心翼翼。

「嗯。」

「我——」

江慈生怕他又說出什麼來,猛然將帽子掀掉,解開束帶,讓長髮落於肩頭。又從衣內掏出小木梳和碧玉髮簪,望向衛昭,輕聲道:「我要你,親手替我插上這簪子。」

衛昭不言,江慈舉起碧玉髮簪,緊盯著他:「髮簪是你送的,若不是由你親手插上,我戴也沒什麼意思,索性摔斷更好。」

衛昭強撐著道:「這簪子太差,摔斷也好,以後,會有更好的簪子。」

江慈眼前片模糊,嘆口氣:「可我就只喜歡這根,怎麼辦?若是摔斷了,這輩子,我也不想再戴別的髮簪。」

遠處,有隻夜鳥唱起來,江慈聽著鳥鳴聲,幽幽道:「聽,它在找它的同伴呢。夜這麼黑,它一個人,可怎麼過。」

衛昭無法,拿過手中的木梳,輕柔地替她梳理著長髮。江慈滿心歡喜,縱是他的手有些笨拙,扯得頭皮生疼,也忍住不撥出聲。

「小時候,師父替我梳頭,師父過世後,師姐替我梳,現在師姐也不在身邊,還好有三爺替我梳。」

「我的手笨。」衛昭放下木梳,望著面前如雲青絲,有些不知所措。江慈回頭看看他的神情,抿嘴一笑,握住青絲繞了幾圈,盤成芙蓉髻,用束帶結好,將碧玉髮簪遞至衛昭面前。

見她握著髮簪的手微微發顫,衛昭遲疑一陣,終接過髮簪,左手托住她有些發燙的面頰,右手輕輕地,將髮簪插入她的髮髻之中。

雲鬢嬌顏碧玉簪,小月湖畔結相於——

江慈心滿意足地微笑,跑到湖邊照了照,又跑回來坐下:「很好看。」

衛昭點頭:「是,很好看。」

江慈嗔道:「你淨說瞎話,我哄你呢,晚上怎麼照得見?」

「是很好看。」衛昭話語有些固執。

「真的?」她望入他閃亮的眼眸。

「真的。」他望回她漆黑的雙眸。

夜風漸盛,帶著幾分霧氣,衛昭見江慈盈不勝衣,恐她的身體撐不住,在耳邊低聲道:「先回去吧,明天請子明幫你開藥,不管有沒有效,總得試試。」

江慈點了點頭,衛昭蹲下身來,江慈一笑,伏在他的背上。他的背這般溫熱,她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白衫舞動,勁風過耳,不多時,衛昭避過切哨守,輕輕落於郡守府東院。他將江慈放下,轉過身來。江慈忽然覺有些害羞,面上發燙,只說了一句:「三爺早些歇著。」急急跑出院外。

衛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腳步有些虛浮,走到院中的青石凳上坐下。露水,漸漸爬上他的雙足,夜,一分分過去,他卻沒有挪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