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清流蜿蜒,流入秀麗的小月湖。湖邊竹柳輕搖,淡淡的夜霧在湖面繚繞。
江慈精神好些,腹中也不再絞痛,在竹林小道上悠然走著。衛昭隔數步,腳步放得極慢。
江慈忽然轉身,一邊倒退著行走,一邊望著衛昭笑道:「這裡倒真是和我們鄧家寨差不多,今晚可算是來對了。」
衛昭淡聲道:「天下的山村,差不多都一個樣。」
「那可不全是樣。」江慈一邊退一邊道:「京城的紅楓山,勝在名勝古蹟;文州的山呢,以清泉出名;牛鼻山,一個字:險;鄧家寨和這裡的山水,都只能用秀麗二字來形容。還有你們月落——」
「月落的山怎樣?」衛昭望著她,目光灼灼。這樣的月色,這樣的竹林,這樣恬淡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輕鬆,但前面的人兒,卻又讓他想遠遠逃開。
江慈笑道:「月落的山水嘛,就像一幅潑墨畫,只能感覺到它的風韻,卻形容不出它到底是何模樣。」
衛昭停住腳步,幽幽青竹下,笑靨如花,輕靈若水,他恍若又回到桃園之中——
「三爺,在你心中,一定覺得月落才是最美——」江慈邊退邊,腳下忽磕上一粒石子,蹬蹬兩步,仰面而倒。
衛昭急速撲過來,右臂一伸,攬上她的腰間,將她倏然抱起。他情急下抱她之力大些,江慈直撲上他的胸前。他腦中一陣迷糊,心中又是酸,卻捨不得鬆開攬住她腰間的手。
江慈紅著臉,仰望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眸,輕聲道:「三爺,我有句話,一定要對你說。」
不待衛昭回答,柔聲道:「我想告訴三爺,不管過去、將來如何,江慈,都願與你生死與共,苦樂同擔。還請、請三爺不要丟下我。」
她鼓起勇氣出這句話,聲音都有些顫抖。話說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痴了、傻了:怎麼竟會說出這般大膽的話來?但這話,不是早就在自己心頭縈繞多日的嗎?不是自那日山間牽手後,便一直想對他的嗎?如今終於說出來。輕輕吁了口氣,忽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索性紅著臉,直視著他。
滿山寂然,唯有清泉叮咚流過山石、注入平湖的聲音。
衛昭整個人如同石化般,他從未想過,汙垢滿身、罪孽深重的自己竟然還能擁有一份純淨如蓮的愛戀,自己一直不敢接近、只能遠遠看著的這份純真,竟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面前。
如若他不是衛昭,而是蕭無瑕,怕早已與她攜手而行吧?可如若他不是衛昭,他又怎能遇到她?
難道,當初在樹上遇到,其後糾結交纏,一切,都是上天註定的嗎?
他忽然有些痛恨上天,為何要讓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為何,在自己已經習慣長久的黑暗之後,又給他一絲光明的希望?
湖風吹過,江慈似是有些冷,瑟瑟地縮縮,衛昭下意識將她抱緊,喚道:「小慈。」
江慈微微笑:「三爺叫什麼?我沒聽清。」
「小-慈。」衛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喚出來,像每夜去照顧她時那樣喚出來。
江慈滿足地嘆口氣,忽然攬上衛昭脖頸,在他耳邊輕聲道:「是你,對不對?」
她的雙唇散發著令人迷亂的氣息,衛昭慌亂下偏頭,江慈溫潤的雙唇自他面上掠過,二人俱不知所措地「啊」一聲。
束縛已久的靈魂似就要破體而出,衛昭猛然將江慈推開,「蹬蹬」退後幾步,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玉。
江慈心中一慌,又奔過來,直撲入他的懷中,展開雙臂將他緊緊抱住,似是生怕他乘風而去。
衛昭發出一聲如孤獸般的呻吟:「放手——」
江慈覺得肝腸似被兩個字揉碎,眼見他還要說什麼,忽然間不顧一切,踮起腳,用自己的唇,重重地堵住他的唇——
衛昭天旋地轉,竭力想抬起頭來。
「別丟下我,求你。」輾轉的吻,夾雜著令人心碎的哀求。
衛昭再也無法抗拒,慢慢將抱住,慢慢低下頭來。只是,唇齒宛轉間,他的眼眶漸漸有些溼潤。
他本只想,遠遠地看著笑,遠遠地聽著她唱歌就好;他只想在她疼痛的時候,抱著她、溫暖她就好。
可事實上,一直都是,她在給自己溫暖吧。她是暗夜裡閃動的火光,那樣微弱而又頑強,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走向她,靠近她,憐惜她——
小月湖畔,皓月生輝,萬籟俱靜。
他身上有著淡淡的清香,他的氣息溫暖中帶著蠱惑,唇齒漸深,江慈不由輕顫,氣息不穩,低吟一聲,整個人也軟軟依在衛昭身上。衛昭悚然清醒,喘著氣將她推開,猛然走開幾步,竟然有些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