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燈火闌珊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衛昭修眉微微挑起,報以淺笑:「也好,少君不在,橫豎無事,我就陪子明走上一遭。」

尚未入夜,西街上已是人頭攢動。河西府很久都不曾這般熱鬧過,眼下趕跑桓軍、瘟疫得解,朝廷又送來糧食,百姓傾城而出,似要借夜市重開,慶賀河西恢復盎然生機。

衛昭與崔亮負手而行,江慈跟在旁邊,被如潮水般擁擠的人群撞得有些狼狽。衛昭身形雋修,面容絕美,不多時便讓滿街的人群發出聲又聲驚歎,許多人看得移不開目光,三人身邊越發擁堵。

眼見衛昭面上閃過一絲怒意,崔亮心呼不妙,正猶豫是否迴轉郡守府,江慈笑著過來,手中舉著三個憨娃面具:「這個好看,乃‘河西張’親手製作,崔大哥,衛大人,要不要戴著玩玩?」

「久聞‘河西張’之名,做得真是精美。」崔亮接過面具,在手上把玩一下,戴在面上。衛昭望著江慈,笑容淡若浮痕,一顯便隱,也戴上面具。

三人在西街走了一遭,崔亮問些貨物的價格,天色便完全黑下來。街鋪相繼點起燈火,還有數處放起煙花,映得河西空亮如白晝。經歷戰爭、瘟疫之後的城市,勃發出一種頑強的生機。

江慈惦著買簪子的事,遙見有家首飾鋪,便拉拉崔亮的袖子,三人擠過去。夥計見三人進來,雖都戴著憨娃面具,除一人身著士卒軍服,其餘二人服飾卻頗精緻,想是富家子弟來遊夜市,問清江慈要買髮簪,便極熱情地將各式髮簪悉數擺於櫃檯上。

江慈挑了又挑,有些拿不定主意,崔亮在一旁笑道:「你領軍餉了?又買面具又買簪子。」

江慈微薄的軍餉在買面具時便已用盡,聽崔亮此言,臉便有些發燙。崔亮也是無心之言,轉頭又去看旁邊的首飾。江慈悄悄回頭,向負手立於店鋪門口的衛昭使了個眼色,又把右手背在身後。衛昭慢悠悠走過來,悄無聲息地塞張銀票在她手心。

江慈得意一笑,暗中收起銀票,又拿起一根掐金絲花蝶簪和根碧玉髮簪,向崔亮笑道:「哪個好些?」眼角餘光卻看著一邊的衛昭。

崔亮看看,有些猶豫。衛昭也不置可否,只是看上那根碧玉髮簪時,視線停留了一下。

江慈收起那根碧玉髮簪,將銀票往櫃檯上一拍,向夥計笑道:「就是這根。」

夥計看看銀票,咋舌道:「客官,您銀票太大,小店可找不開。」

江慈「啊」聲,低頭一看,才見是張三千兩的銀票。見崔亮取下面具,略帶驚訝地望著自己,強撐著向夥計道:「瞧店鋪挺大的,怎麼連三千兩的銀票都找不開?」

夥計苦笑:「客官,您去問問,西街上的店鋪,只怕哪家都找不開三千兩的銀票。再說,小店要找回您二千九百九十七兩銀子,這麼重,您也搬不回去,是不?」

江慈還待再說,衛昭從袖中取出幾碎銀,丟在櫃檯上,轉身出店。江慈暗暗一笑,崔亮忍不住拍下她的頭,二人跟出去。

三人再在街上走了一陣,見一處店鋪的屋簷下掛著數十盞宮燈,裡外圍滿人。江慈一時好奇,可人群圍得太密,擠不進去。回頭看了看衛昭,衛昭手攏袖中,暗自運力,帶著江慈和崔亮擠進去。

處卻是店鋪掌櫃的在舉辦猜燈謎,猜中者,由店裡獎勵套文房四寶,猜錯者,卻需捐出一吊銅錢,由掌櫃的統一捐給長風騎,以作軍餉。圍觀群眾猜中亦喜,猜錯也不沮喪,掏銅錢時也是笑容滿面。

江慈自幼便愛和師姐及柔姨玩猜謎,又見即使猜錯,輸出的銅錢也是作為軍餉,便饒有興趣地去看宮燈上的謎面。

崔亮看過數盞宮燈,但笑不語,江慈知他本事,擺擺手:「崔大哥,別說,讓我來猜。」

左首起第一盞宮燈上的謎面是「踏花歸來蝶繞膝」,打一藥名。江慈想了一陣,便知答案,但見掌櫃的文房四寶甚是精美,他又是用自己店鋪的貨物為注,引眾人捐餉,一時竟不忍心贏他的。眼珠一轉,取下宮燈,笑道:「這個我猜著了,是香草。」

店鋪掌櫃大笑:「香字對了,卻不是草。」他揭開謎底,卻是「香附」。圍觀之人鬨笑:「小哥快捐銅錢吧,反正也是捐到軍中,小哥下個月就可領餉,領了餉,可得多殺幾個桓賊。」

江慈笑笑,欲待伸手入懷,才想起自己身上除張衛昭給的三千兩的銀票,再無分文,一時愣住。

回頭看看,崔亮忍俊不禁,以拳掩鼻,衛昭面具後的眼眸也露出一絲笑意。江慈眨下眼,衛昭微不可察地點下頭。

江慈大喜,取下面具,掏出銀票,向掌櫃的道:「我身上沒銅錢,就這張銀票,這樣吧,你讓我把所有燈謎都猜一遍,不管猜中多少,這銀票都算、算我們捐的。」

糧草入城,裴琰鬆了口氣,叔父隨糧草而來的密信,更讓他心情大好,在糧倉忙一個多時辰,才想起崔亮今日帶江慈返城,他再調些重兵過來守住糧倉,帶著長風衛策馬奔向郡守府。

剛行出兩條大街,便見前方人潮如織。裴琰問了問,才知今日西街夜市重開,正自猶豫,道旁百姓已紛紛歡呼「劍鼎侯」、「侯爺萬安」。

裴琰索性下馬,帶著數十名長風衛,滿面笑容,在西街體察民情。一路走來,見河西府漸漸恢復元氣,他面上笑容更是溫雅俊秀。

燈光溢彩,俊面生輝。閒逛夜市而睹「劍鼎侯」風采的年輕姑娘們,於這一夜後,度過無數不眠之夜。

裴琰帶著長風衛微笑而行,不時壓手,百姓們知他平易近人,也便不再圍觀歡呼,各自逛街尋樂,只是看向行人的目光皆充滿崇敬之意。

見街旁有一處賣胭脂盒的,做工甚是精美,裴琰心中一動,拿起胭脂盒細看,卻於漫喧鬧中聽到一個無比熟悉、嬌嫩清脆的聲音:

「我身上沒銅錢,就這張銀票,這樣吧,你讓我把所有燈謎都猜遍,不管猜中多少,這銀票都算、算我們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