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雪舞蒼原(五)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思結舅舅」。他對月戎情況作過了解,覺得

「思結」這個名字似是聽過,仔細一想,記起這思結正是碩風部有名的馬賊,統領上千騎在月戎草原南部來去如風,似是還曾與沙羅王有些過節,沙羅王也拿他沒轍。

他放下心來,抱著跋野風走出草圍子。一名貂帽灰裘,四十多歲的粗豪大漢坐於馬鞍上,綺絲麗奔近,大漢手中馬鞭

「啪」地一響,擊向綺絲麗面容。宇文景倫在後看得清楚,面色一變,身形急閃,在馬鞭要擊上綺絲麗面容時拽住馬鞭,怒道:「住手!」大漢微驚,手中用勁,宇文景倫運起內力,待運至七成,大漢頂不住,眼見就要被從馬鞍上扯落,綺絲麗哈哈大笑:「思結舅舅,以後看您怎麼吹牛皮,再吹牛皮,我就拔了您的鬍子。」宇文景倫忙收回內力,鬆開馬鞭,思結在馬鞍上搖晃了一下,方才穩住身形,他斜睨著宇文景倫,冷冷道:「這小子是什麼人?」綺絲麗笑著奔近,拉住他的衣袖,道:「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思結瞪了她一眼,道:「你把大家急死了,還好意思笑,回去我非得抽你幾鞭子不可!」綺絲麗嘻嘻笑了笑,轉身拉過宇文景倫,笑道:「是他救了我。」思結面上仍有氣,但目光柔和了許多,淡淡道:「走吧。」有手下牽過駿馬,綺絲麗踏蹬上馬,宇文景倫猶豫片刻,將跋野風遞給了她。

綺絲麗笑容微僵,宇文景倫縱是萬般不捨,仍輕聲道:「你既與親人重聚,我們―――」話未說完,思結策馬過來,俯身抓住宇文景倫右肩,怒道:「羅嗦什麼,上馬吧。」宇文景倫不便相抗,本就捨不得作別,便坐于思結身後,眼光不時望向前方的綺絲麗,心中卻百般安慰自己:並非不顧軍國大事,只是風雪剛息,又是深夜,索性去碩風部歇上一晚,明日借得馬匹再回霍州不遲。

奔得半夜,已可見前方篝火點點,自是早有人回去報信,歡呼聲陣陣,馬蹄急急,許多人迎了出來。

綺絲麗極為興奮,攝唇而呼,又大叫道:「我回來了,綺絲麗回來了!」火光將她的臉映得通紅,她策騎奔向迎接的人群,同時揮舞著手中的馬鞭,她的黑髮在風中起舞,宛如火焰。

思結大笑著回頭,拍了拍宇文景倫的肩膀,道:「她美不美?」

「美。」宇文景倫望著綺絲麗的身影,輕聲道。思結笑得極為驕傲,又嘆道:「可惜就是脾氣大了點,動不動就要拔我的鬍子。」是夜,雪原上歌聲悠揚,篝火燦爛,慶祝綺絲麗躲過雪暴,平安歸來。

思結知宇文景倫身手高強,又救了綺絲麗一命,對他極為和悅,請他坐在自己身邊,還命人取出了月戎人最喜喝的烈酒。

不多時,人們便圍著篝火起舞,熱烈的氣氛將暴風雪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也讓宇文景倫想起了幾天前疏勒府篝火大會的情形。

他微微而笑,飲下一碗烈酒,又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和綺絲麗一起出現在篝火大會上、與默懷義一曲定情的少女阿麗莎。

他知篝火大會次日清晨,是阿麗莎和綺絲麗對換衣衫,引開守城計程車兵,綺絲麗才藉機躲在自己馬隊中出了城,也不知這阿麗莎是如何擺脫沙羅王的追捕回到碩風部的。

他正想著,那邊綺絲麗和阿麗莎笑著咬了會耳朵,阿麗莎奔向場邊。不多會,腰鼓陣陣,琴聲連撥,宇文景倫本是低頭飲酒,聽得音樂有些熟悉,心頭一陣劇跳,抬起頭來。

篝火燦爛,他的眼中卻只有那比火焰還要熱烈舞動著的身影。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嚓嚓嚓!」她如世間最自由無拘的靈魂,在烈焰邊起舞,旋舞間,她的目光始終與他膠著。

她仿似在展翅高飛,歌聲也在雪野上空飛翔:「阿息山有多高?雪神她住在哪裡?雪蓮花盛開在何處?聰明的勇士啊誰能告訴我?」花子海有多深?

海神他住在哪裡?金鱗龍游翔在何處?智慧的勇士啊誰能告訴我?」綺絲麗唱著舞著,在宇文景倫面前停住腳步,她的胸微微起伏,嘴角含笑,目光卻無比溫柔,靜靜地望著他。

宇文景倫恍如置身夢中,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重任,他無法抗拒這火焰般的激情,緩緩站了起來。

男兒清亮的歌聲在雪野上遠遠傳開去:「阿息山是世間最高的山雪神她無處不在雪蓮花盛開在人們心中美麗的姑娘啊你就象雪蓮花一般美麗我要一生守護著你花子海是世間最深的海海神是水之靈魂金鱗龍在每一滴水中游翔美麗的姑娘啊你就象水一般溫柔我要做那金鱗龍永遠不離你的身邊!」綺絲麗眼中似有波光在閃,她輕輕地擲出手中的雲檀花種子,人們見部落中最讓人寵愛的姑娘終於找到情郎,震天歡呼。

思結更是不停摸著面上鬍鬚,哈哈大笑。笑聲中,綺絲麗牽住宇文景倫的手,帶著他離開人群,向遠處的帳篷走去。

宇文景倫不知自己是飲酒醉了還是心醉了,一路走來,腳步輕飄,宛如走在雲端之中。

歌聲笑聲越來越遠,帳篷中,他慢慢擁住她,低下頭,吻上了她嬌豔的紅唇。

她的唇,飽含少女的清香,柔軟得象早晨帶著露珠的花瓣。他的心中似被什麼裝得滿滿當當,從未有過的喜樂在體內膨脹,彷彿就要炸裂開來。

他將她輕柔地放在氈毯上,纏綿地吻上她的肌膚,她羞澀而熱烈地回應著,小鹿般的長腿盤上他的身軀。

他再也無法控制體內的激情,除盡衣衫,再將她最後一件衣裳用力扯去,丟於一邊(她緊閉著雙眸,面頰紅得那般動人,他心醉神迷,覆上她的身軀。

「元靜―――」她喃喃輕呼著他的名字。他身子微僵,愧意一閃而過,低下頭,封住了她的雙唇。

「哇―――」急促的啼哭聲響起,讓正要一力而下的他停住了動作。宇文景倫眉頭微皺,欲待不理,可帳內一角的跋野風堅持不懈地放聲嚎哭。

他恨恨地哼了聲,跋野風哭得愈發大聲.綺絲麗也清醒了些,偷眼看了看宇文景倫的神色,低聲道:「我忘了他在這裡了。」宇文景倫只得起身披好衣衫,綺絲麗紅著臉將跋野風抱過來,他忍不住輕擰了一下跋野風的面頰,跋野風自是哭得更加厲害。

綺絲麗又害羞又覺好笑,只得將他一推:「快拿羊乳過來,他定是餓了。」待這壞了好事的小子再度熟睡,宇文景倫也平靜下來,再想起自己對綺絲麗這般隱瞞,倒又有些慶幸未草率行事,玷汙她這份純淨的感情()。

看來只有收服月戎以後,再求得她的諒解,納她為妃,方不負這一番情意、這般生死相交之心。

這般想著,他將綺絲麗抱在懷中,撫著她如瀑布般的黑髮,在她耳邊輕聲喚道:「綺絲麗。」

「嗯。」

「等我。」她有些驚慌,緊攥住他的手:「你要走嗎?」

「我還有未做完的事,這是我的責任,我要去完成。但這件事了,我必會回來找你,我想正正式式地娶你。」綺絲麗抬頭望著他堅毅的神色、溫柔的目光,終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夜是這麼短,二人靜靜依偎,不知不覺便是天亮。怕驚動思結,綺絲麗悄悄牽出一匹駿馬,領著宇文景倫出了部落。

晨光中,二人慢慢走著,他捨不得上馬,她也說不出一個字。再走數里,宇文景倫終狠下心,用力抱了抱她,道:「綺絲麗,你等我。」綺絲麗緊抱住他的腰,輕聲道:「可我還欠著你一個笑話沒說,怎麼辦?」

「以後說吧,日子長著()。」

「不,我現在要說。」她仰頭看著他。

「好,你說,我聽著。」她抱著他,說著笑話,可說著說著,她卻落下淚來。

宇文景倫心中酸楚,忙伸手替她拭淚。綺絲麗卻忽將他一推:「上馬!」他踏蹬上馬,她已擦乾淚水,仰面燦然而笑:「我不會說笑話,還是唱歌吧。」宇文景倫未及說話,她已用力拍上馬臀,駿馬一聲長嘶,揚蹄而奔。

馬蹄踏破滿野白雪,宇文景倫策騎而奔,十餘里過去,他耳邊仍迴響著她的歌聲:「天上的雄鷹飛得再高它也要回到崖洞中休息遠行的人兒啊,你走得再遠也要記得這裡有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