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相府壽宴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正園中此時菊花盛開,亭臺茂盛,燈樹遍立,絲竹悅耳,滿園的富貴奢靡。

由於裴相之母素喜清靜,且一貫隱居,不愛拋頭露面,故應酬賓客事務皆由裴相親自主持。是夜裴琰一襲深紫色秋衣,繡滾蟒金邊,腰纏玉帶,光彩照人,舉手投足從容優雅,風流俊秀更勝平日。

江慈面目黝黑,粗眉大眼,小廝裝扮,立於裴琰身後。想起體內有一貓一蟹喂下的兩種毒藥,恨不得將這二人清蒸紅燒油炸火烤、吃落肚中才好,但當此時,也只得不露聲色、面無表情的跟在裴琰身後,細心聽著眾賓客的聲音。

不過她恨歸恨,卻也在心中暗贊這一貓一蟹,皆非常人。「大閘蟹」想出大擺壽宴、聽聲辨人的妙計,「沒臉貓」則估到他這一著,乾脆不殺自己滅口,設計喂自己服下毒藥,然後大搖大擺出現,既消裴琰之疑心,又將裴琰的注意力引向未曾出席壽宴的官員,實是一箭雙鵰。

只是這二人鬥得你死我活,卻連累了自己身中雙毒,眼下只能活一天算一天,這條小命也不知最終能否倖存,若真是嗚呼哀哉,去與師父團聚,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她胡思亂想之際,踏入正園之賓客,在相府僕從的引領下,一個個向裴琰行禮,並禱頌裴氏夫人福壽延綿、富貴永世。

裴琰面上始終保持著謙和的微笑,向眾賓客一一還禮,並與每人都交談上數句,而許多官員也抓住這難得的機會諂媚逢迎一番。

相府是夜,所收之賀禮,擺滿禮廳,寶光耀目。只有清流一派和一些以廉潔、不結黨附貴之名著稱的中間官員送得較為寒酸。龍圖閣大學士、太子的岳丈,綽號「董頑石」的董方董學士,更是未出席壽宴,只差人送來一幅自書的字畫,上書四個大字「清廉為民」,著實讓司禮尷尬了好一陣。

待門前所有賓客依次與裴琰見禮後入席,江慈仍沒有聽到那已有些耳熟的聲音。見裴琰凌厲的眼神不時掃過自己,她只得微微搖頭,裴琰見還有十餘人未到,便按定心思,耐心等候。

再等片刻,莊王與靜王前後腳趕到,裴琰迎出正門,將二位王爺引至正廳坐定,笑著寒暄數句,忽聽得園外知客大聲喚道:「太子殿下駕到!」

裴琰一愣,未料太子也會親臨為母親祝壽。他廣宴賓客,卻未邀請太子,畢竟太子名份上是君,他是臣,莊王與靜王可邀,太子卻是不能相邀的。

他忙趕出府門,下跪行禮,太子將他扶起,笑道:「這又不是在宮中,少君切莫如此多禮。」

裴琰躬腰道:「太子親臨,為臣母祝壽,臣惶恐。」

太子負手往府內行去,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少君這相府果然精緻,我早就聽人說,京城中,少君與三郎的府第皆是一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裴琰笑著引路,說話間二人已步入正園,見太子入園,園內黑鴉鴉跪落一地。太子笑道:「都起來吧,今日是相府壽宴,本宮只是來看看熱鬧,大家不必拘禮,若是太拘束,就不好玩了!」

文武百官們素知太子脾xing,這位太子生xing隨和,還有些懦弱,身子板似也不是很好,常年窩在太子府中,與太子妃及妃嬪們嬉戲。聖上令其當差,十件事倒有九件辦砸了的,若不是其岳丈董大學士數次替其收拾殘局,不定已被聖上廢位奪號。

坊間更有傳言,聖上早有廢太子之心,要在莊王與靜王之中擇優而立。朝廷近年來漸漸形成了擁護莊王與擁護靜王的兩個派系,兩派之間的明爭暗鬥愈演愈烈,百官們更是削尖了腦袋來揣測聖意,好決定投向哪一派,以保自己異日的錦繡前程。

眾人各懷心思,鬨笑著站起身來。太子十分歡喜,步入正廳,坐於首位,與莊王、靜王及右相等人談笑生風,毫不拘禮。

裴琰見還有十餘人未曾到場,而這十餘人中既有自己與靜王這一系的人,又有莊王與右相那一系的官員,其中更有一位關鍵人物。正在心中暗忖之際,忽然聽到宮中司禮太監吳總管那熟悉的尖細聲音:「聖旨下!」

太子忙站起身,諸賓客也都紛紛跪伏於地。吳總管帶著數名太監滿面帶笑踏入園中,展開手中聖旨,高聲道:「左相裴琰聽旨!」

侍從們迅速抬過香案,裴琰撩襟下跪:「臣裴琰,恭聆聖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冊封左相裴琰之母、裴門容氏為容國夫人,享朝廷一品誥命榮祿,並賜和田方圓美玉一方,定海紅珊一株,翡翠玉蝶一對。欽此!」

眾賓客面面相覷,裴氏夫人在外並無聲名,皇帝縱是看在裴相面上,下旨封誥,並賜這價值連城的御物,倒也不為過,只是為何又不宣其接旨,只令裴相代接,實是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

更有那等官員想道:皇帝這般恩寵於裴相,難道,代表著靜王一系要在奪嫡之戰中勝出了嗎?

裴琰拜伏於地,眾人看不到他的神情,片刻後方聽到他輕聲道:「臣接旨,謝主隆恩!」

吳總管將聖旨遞給裴琰,笑道:「聖上對裴相可是恩賞有加,裴相切莫辜負聖恩才是。」

裴琰雙手接過御賜之物,奉入正堂,又匆匆步出。

吳總管拱拱手道:「宮中事忙,這就告辭!」

裴琰與這吳總管向來交好,忙道:「我送公公。」

二人相視一笑,正要提步,園外知客的聲音高入雲霄:「光明司指揮使衛大人到!」

江慈一直緊跟著裴琰,見那人還未現身,頗有些心猿意馬。忽聽知客報衛三郎駕到,精神為之一振,忙扯長脖子向正園門口望去。

偏裴琰此時擋於她的身前,他又高出她許多,她只得向右踏出兩步,一心期待看到這位以「鳳凰」之名享譽京都的衛昭衛三郎。

正扯長脖子相望時,她忽覺周遭的氣氛有些異樣,忍不住側頭看了看。只見園中諸人皆屏息斂氣,目不轉睜地望著正園門口方向,戲臺上鼓樂皆停,戲曲頓歇。一時正園之中,鴉雀無聲,人人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期待幾分興奮,又夾雜著幾分鄙夷幾分畏懼,曖昧難言。

江慈心中嘖嘖稱奇,正待轉頭,卻聽得一個熟悉的笑聲鑽入耳中:「衛昭來遲,少君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