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對哈巴狗重重懲罰,杜絕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我查不出究竟是誰咬了大灰。債無頭冤無主,怎麼懲罰呀?」
「那就把所有哈巴狗都揍一頓。每隻狗三棍子,外加兩個大嘴巴。看它們還敢不敢在舞臺上搗亂破壞!」
在馬戲團,對待動物演員,除了食物引誘和愛的教育外,還設有體罰制度。玉不琢不成器,動物演員不挨棍棒難以成為好演員。恩威並重,才能有效改造生命的靈魂。
川妮再次把全體哈巴狗集合起來,圍成個圓圈,手中的馴獸棍指著大灰後腿上新添的月牙形傷口,然後又將冰涼的金屬馴獸棍點在哈巴狗的鼻子上,態度頗為嚴厲地吼了幾聲。
哈巴狗都是些絕頂聰明的傢伙,一看川妮這套身體語言,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一個個縮頭縮腦,耷拉著耳朵,跪臥在地上,嘴裡呦呦嗚嗚發出悲傷的叫聲,顯得很無辜的樣子。
川妮揪住名叫傑克的哈巴狗,使勁將狗頭摁到大灰被咬傷的腿部,再一次讓其明白是什麼原因要對它實施體罰,然後氣勢洶洶地掄起了馴獸棍。
傑克害怕得渾身發抖,狗眼亮晶晶似蒙著一層淚水,彷彿遭受了天大的冤枉,卻絲毫也沒有責怪主人的意思,而是伸出柔潤的舌頭,深情舔吻川妮那隻揪住它頸皮的手,像是弱小生命在乞求饒恕。
川妮忍不住就心軟了,這般華麗的狗毛,這般細嫩的皮肉,這般嬌弱的身體,怎經得起金屬馴獸棍重重打擊喲,打壞了怎麼辦?它們是她的寵物,給她帶來歡笑,給她帶來溫暖,她打心眼裡就捨不得打它們。
再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傑克就是暗地作祟咬傷大灰的兇手,冤枉一隻不會說話的可愛的小狗,造成黑貓偷魚白貓捱打式的冤假錯案,又怎能讓她心安呢?
她不但心軟了,手也軟了,馴獸棍軟綿綿落下來,拍灰似的拍在傑克蓋滿長毛的屁股上,又雷聲大雨點小地摑了它一個嘴巴,動作輕柔得就像在給它洗臉。
十二隻哈巴狗,依次來一遍,便算懲罰完畢。
沒有血與淚的教訓,哪有刻骨銘心的牢記。
仍然不時發生大灰被哈巴狗偷偷咬傷的事件。
不多久,大灰背脊、腰際、臀部和大腿上,舊創未愈又添新傷,傷連傷,創疊創,疤套疤,用遍體鱗傷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了。
幸虧大灰是身體素質極佳的良種警犬,就像抗擊打能力極強的拳擊選手,雖屢屢受到攻擊受到創傷,卻始終未能被打垮。
川妮最擔心大灰會罷演,就像人類演員會鬧情緒一樣,動物演員也會鬧情緒,音樂響起後偏賴在後臺不上場,或者上了場後不按規定的程式去演,都會造成不良影響。
她注意觀察,當演到十二隻哈巴狗疊羅漢,去咬吊在樹枝上的圓環,獵網即將從天而降時,大灰渾身顫抖,眼光驚悸不安,那根蓬鬆的尾巴像木棍一樣僵硬地豎在空中。
很明顯,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獵網無情地罩住它的身體,哈巴狗們一擁而上,混亂中某一隻或某幾隻狠毒的狗嘴咬得它皮開肉綻。
讓川妮頗感意外的是,大灰從未企圖跳閃或逃離。它總是用哀慼的神態,殉難者肅穆的表情,等待厄運的降臨。遭到的暗算再多,身上的傷情再嚴重,它也絲毫沒表現出消極怠工傾向,仍按照劇情要求,認認真真演戲,一絲不苟完成規定動作。
也許,狼這種動物天生就是賤骨頭和硬骨頭,對痛苦和委屈不那麼敏感,對傷痛的忍受能力特別強。
既然不影響演出,那就沒必要再繼續追究是誰惡作劇咬傷大灰的。
大灰是條接受過嚴格訓練的警犬,恪守的信條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視榮譽為第一生命,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即使赴湯蹈火,也會毫不猶豫奮勇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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