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起說笑著的女孩兒們被突然衝過來的康軍嚇了一跳,都站住了腳。「呼,呼,」康軍一個立定站住了,沒跑幾步,可他胸膛起伏的厲害。「你是誰啊,有事嗎?」走在後面的彭戈和廖東華立刻走了上來,擋在了他跟前。康軍冷淡地看了一眼這兩個男孩兒,想繞過他們,彭戈下意識地攔了一下,康軍靈活地一閃身,人已經走了過去,摘下了帽子,「你好!」他跟林燕說。
林燕愣了一下,路燈有點暗,她眯眼打量著康軍,「你是?」康軍知道自己這小一年變化挺大的,微微一笑,「四川小飯館,記得嗎?」女孩兒們都是一怔,彭戈走了過來,「燕子,你認識他?」他話剛一齣口,突然發現那個樣子冷漠的兵眼神突然銳利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彭戈還是不示弱地跟他對視。「是你啊,」林燕突然叫了一聲,「葉子,他不就是那個……」「喔,跟咱們打架的那小混混!」魯佳也認了出來。
「佳佳,」林燕嗔了一句,然後抱歉地對康軍笑笑,「別介意,你在這兒當兵嗎?真巧!」康軍才不在乎魯佳說什麼,他一個立正,朗聲說,「我叫康軍,健康的康,軍隊的軍,你好!」說完他伸出了手,林燕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和他一握,「你好,我叫林燕,」然後就覺得康軍寬厚溫暖的手包住了自己的,用力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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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班長,謝謝你們了啊,」彭戈客氣地送篩子他們出門,魯佳跟小朱一起在屋裡分水果,林燕覺得出於禮貌自己也得送一下,可剛才康軍來的那一齣讓她覺得有點說不出的彆扭,就扯了葉想跟她一起。倆人一齣房門就發現彭騁也在,剛才他在屋裡想彭夫人說的那些話是越想越堵,正好聽見外面有動靜就藉機開門看看,好換下腦子,沒想到一開門發現竟然是自己排裡的兵。
「排長,這些水果是咱連長和指導員讓我們送來的,」篩子一個立正報告。「知道了,回去跟連長和指導員說費心了,我明天早操就回去!」彭騁點點頭。他一轉頭看見站在房門口的林燕和葉想,笑了一下,「燕子,恐怕你得明天才能見你哥哥了,今天太晚了。」「我知道,之前大哥和我說了,沒事兒的,」林燕笑著聳了下肩膀。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別誤了晚點名!」彭騁轉頭跟篩子說,「是!咱們走!」篩子他們齊刷刷地敬了個禮,轉身下樓去了,只有康軍臨走之前,回頭對林燕和葉想一笑,林燕衝他擺了擺手,葉想說了句,「再見。」就聽見兵們的腳步聲迅速地消失不見,林燕和葉想跟男生們打了聲招呼,就回房關門了。
「彭戈,她們好像認識我的兵?」彭騁等葉想她們關上門了才問,彭戈一撇嘴角兒懶得說的樣子,廖眼鏡則笑得猥瑣,「大哥,別問了,二公子心裡正酸呢!」「滾蛋!」彭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行,你厲害,滾就滾,大哥拜拜!」廖眼鏡說完甩了個飛吻就搖搖擺擺地回自己房裡去了。下午這兄弟倆談的不愉快他自然知道,沒說幾句彭騁就跑了說是有公事,彭戈生氣也沒轍。這會兒彭老大沒躲著他弟弟,看樣子是有話要說,自己自然不會做什麼電燈泡,找個藉口趕緊閃。
「這小子,」彭騁好笑地說了一句,轉眼看向彭戈,「小弟,媽還沒回來,先進來坐坐吧,」「嗯,行,」彭戈一點頭,他也想再跟大哥談談,乾脆地跟著進了門。那邊彭氏哥倆兒開始兄弟交心,這邊的女孩兒們則在討論康軍。「真沒想到,那個小混混居然成了空降兵!」魯佳啃著蘋果含糊著說。「就是啊,我都沒認出來,黑了很多,主要是氣質不一樣了!」邊兒上削果皮的小朱趕緊表示贊同。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嘛!軍隊就是個大熔爐,當兵和當小流氓當然不一樣,」林燕笑說。「說的沒錯,他看你也夠刮目的,眼睛瞪那麼大!」梳著頭的葉想笑嘻嘻地說了一句。「說什麼呢你!該開竅的時候不開竅,不該開的時候亂開!」林燕笑罵了一句,撲上去呵葉想的癢癢,女孩兒們頓時嘻嘻哈哈哈地鬧在了一起。
「軍子,你是怎麼認識林排長妹妹的,還有那幾個美女?」剛一齣招待所的門,劉波就迫不及待地追問了起來。篩子嘴上說你小子怎麼跟娘們似的愛打聽閒事!可他的耳朵也豎了起來。康軍笑了一下,想了想才說,「緣分吧。」「啊?」兵們互相看看,一個新兵操著濃厚的陝北口音問,「班長,啥叫緣分?」
篩子一翻白眼,「緣分就是想與不想都得見!這都不懂?你不是初中畢業了嗎?」那小兵憨憨地一笑,「俄那初中,那初中……」「行了行了,明白了,你那畢業證書摻了水份吧,多少錢買的?」篩子瞭解地搖了搖頭。小兵剛開始還在傻笑,突然眼圈一紅,「為了俄當兵,俄爹媽把麼肥的豬都賣了錢,給鄉長了。」原本正在鬨笑的兵們都安靜了下來,篩子皺眉喃喃地罵了一句,「早晚把那些黑了心的都突突了!」
「班長,別說這沒用的了,」機靈的劉波看見篩子面色陰鬱,知道那小新兵蛋子的話無意間觸動了班長的心事,趕緊轉移話題,「軍子,老實交待,是不是有啥英雄救美的故事,啊?咱們可有規矩的,誰有了好事兒都不許瞞著!」說著他給康軍使了個眼色。篩子的心事康軍也知道,他和劉波都是篩子從新兵連帶出來的,雖然一路是磕磕絆絆,連打帶罵,但是彼此間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有一次傘降,要不是班長,自己那條小命就徹底交待了。
「想知道啊?過來,我告訴你,」康軍衝劉波招了招手,劉波不疑有他地湊了過去,其他幾個小兵也跟著,只有心情不佳的篩子站在了一旁,也是為了保持班長的尊嚴。康軍湊近了劉波的耳邊,「我告訴你啊,這是一個……秘密!!!」他突然大吼了一聲,劉波嗷的一嗓子跳到了一邊,其他幾個兵也嚇了一跳。「我x,老子耳朵!軍子,你丫黑我!」說完衝上去就要踹,康軍早就跑了,劉波一聲唿哨,幾個兵立刻追了上去。
「呵呵,」原本皺著眉頭的篩子忍不住笑了,還是頭一回看見康軍跟人開玩笑。那個劉波從進新兵連那天起就是一麻煩,猴上猴下,招貓逗狗的。最後惹了個大婁子,連團裡都驚動了,氣的連長拿武裝帶狠抽了他一頓,扔禁閉室去了。這小子也不怕,在床上趴了幾天又拐著屁股接著搗蛋。連長總是嚷嚷著哪天氣急了非把他突突了不可,可最後分兵的時候,連長想都沒想就把他劃拉到了自己的偵察連去了。
康軍則是另一個麻煩,面無表情,誰都不理,也不找麻煩,但只要惹到他,下手就是狠的,沒有幾次,連裡的新兵都躲著他走。北京的兵源向來都少,分到空降團的京籍新兵沒幾個,可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抱團,部隊裡特講究的老鄉觀念在他眼裡就是狗屁。當初自己訓練他可真不容易,眼尖的連長只看了他一次訓練之後就和自己說,這是個絕對的好兵,你得給老子帶好了!
部隊說是不許打兵,可到訓練的時候,不打就真不行,要不然他不長記性不開竅!有的新兵笨得能活活把你氣死。康軍絕對不笨,可他好像是故意的,明明有實力,可所有的科目就維持一個及格水平,不上也絕對不下。農村兵來到部隊就是跳龍門,一個個豁出命的去幹,希望給自己掙個好前程!就算不能上軍校提幹,最起碼也得轉個志願兵,學個技術什麼的。可像康軍這樣有學歷和一些社會經驗,根本什麼都不在乎,最好你能馬上把他趕走才好的城市兵,卻最讓人頭疼。
要說從軍事素質上挑他的毛病不容易,為了治他的臭脾氣,自己沒少故意找茬兒,可他就是那麼死硬的頂著。有一天他終於急了,兩眼充血地衝過來跟自己狠狠地幹了一架,惡狼似的。看得出這小子以前是個幹架的主兒,但在自己這個優秀偵察班長的手下還是走不了幾個回合,就被打倒在地。想想那個時候滿臉鼻血卻死不認輸的康軍,篩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輸了這一架之後,康軍一改往日的無所謂,事事爭先,各種科目都是優秀,都是第一。慢慢的,他體會到了做為一個好兵的驕傲和在軍營生活的樂趣,好兵之間是互通的,他開始願意和自己交流了。後來康軍和劉波成為了新兵連的訓練標兵,最後新訓彙報時,兩個人的出色表現讓連長樂的合不攏嘴,連誇自己會帶兵。可自己只能苦笑,為了征服這兩個小子,也為了前途,自己活活脫了一層皮!
看著前面笑鬧的兵們,篩子打從心底裡感到驕傲,這都是自己帶出來的兵,都是好兵,也都是自己生死相依的兄弟!什麼狗屁前途,愛咋地咋地吧!方才陰暗的心情突然亮了起來,看那幾個混小子動靜越鬧越大,這條路雖然僻靜,那也是在團裡。他忙喊了一嗓子,「別鬧了,被糾察逮到你們就有好果子吃了!」「x,早晚收拾那幫子白殼龜一回,」劉波不屑地一歪嘴,但還是安靜了下來。
康軍把劉波的手甩下了肩膀,看著走過來的篩子,悄聲問,「劉波,這回班長提幹有戲嗎?」「不知道,前天偷聽到指導員說這回名額特少,而且……」劉波突然閉上了嘴,因為篩子離的已經很近了,班長的聽力有多好自己很瞭解。篩子招呼了一聲,幾個兵立刻排好隊伍,整齊地走向臨時宿舍,倉庫。走在最後的康軍回頭看了一眼招待所方向,粗糙的灰樓被映襯在淡淡的月光之下,康軍微微一笑,真的是緣分呢。
「今天要是能打槍就好了!」廖東華一握拳,殺氣騰騰的樣子「就你那眼神兒打也是浪費子彈,立靶三十環,側身飛一半!」彭戈笑嘻嘻地說。正在給女孩兒們介紹團裡情況的彭騁「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他回頭看向面紅耳赤的廖眼鏡,「東華,沒那麼差吧。」廖眼鏡狠狠地打了彭戈肩膀一拳,「你才飛一半呢,回頭咱倆比比看!大哥,今天能打靶嗎?」「應該吧,聽說文工團的人也想打,估計團裡應該會同意,你們跟著玩玩就是了,」彭騁笑著說。
「太棒了,我從來都沒打過靶,我爸就是不讓!結果考在咱們學校,游擊隊也沒這個機會!」魯佳興奮地跳了一下。「我才不要呢,」小朱搖搖頭,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葉子,你想打嗎?」林燕扭頭問葉想,她是打過靶的,在東北的時候父親親自帶她打的。「要是有機會當然好了,」葉同學也有點期盼。話說第一次大學軍訓的時候,自己的眼鏡摔壞了,事到臨頭跟同學借了眼鏡就上場了,天曉得那五發子彈飛到哪兒去了。反正當時軍訓靶場前的那塊白菜地被子彈打的是菜葉紛飛,一片狼藉,聽說後來學校是賠了錢的。
「排長回來了!」劉波跑了過來,立正敬禮,彭騁還禮,「文工團的同志們都到了嗎?」「是,已經集合了,連長讓我來找你們,」「好,那咱們快點吧,」彭騁做了個手勢,一干人等趕緊加快了步伐。剛到操場那邊,就聽見或響亮有力,或音色婉轉的歌聲,看來是戰士們正在和文工團的演員們比拉賽歌。文工團的指揮自然專業又漂亮,可空降的那個排長卻勝在姿勢有力,振奮人心,場面非常之熱鬧。站在一邊的趙連長和周指導員正陪著領導們說話,孫國輝和林晃自然也在。政委跟羅主任感嘆,我給戰士們做十次鼓舞士氣的報告,也比不過你老弟來這一趟啊,哈哈,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彭騁帶著劉波趕緊跑了過去,喊了聲報告,正好這時候歌聲結束,幾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兵們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了葉想林燕這些女孩兒的身上,一直默不作聲跟在後面的白天鵝也不例外,飽受各型各色的目光洗禮。文工團的女兵們就辛苦了一點,既要看如彭家兄弟之流的帥哥,當然斯文的廖眼鏡也具有一定的可看性,還要努力評估葉想這些女孩兒的姿色如何。要知道能進文工團當女兵的長得都不錯,而美女最敏感的就是看見另一個美女,或嫉或貶,在所難免。
女兵們不顧紀律嘰嘰喳喳地輕聲議論葉想,林燕和白天鵝的外貌身材,男兵們可沒有女兵那麼挑剔,都瞪圓了眼睛用傾慕欣賞的目光打量著這幾個新來的女孩兒。杭祁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想,一直盯著他的小美忍不住捏緊了拳頭。「都來了呀,大家昨晚睡得如何啊?」政委笑咪咪地跟年輕人們打招呼,大家也趕緊禮貌的應答。今天團長沒在,他陪著彭夫人和醫療小組去另一個連隊了。葉媽媽不想打擾孩子們,也跟著彭夫人一起走了。
「老虎,沒事兒吧?」林晃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白天鵝,低聲問了一句,孫國輝言簡意賅,「沒事兒!」」「我說你倆打什麼啞謎呢?」摸不著頭腦的老趙看看林晃,又看看孫國輝。「老趙,準備一下吧,人都到齊了,」周平跑過來打斷了老趙的追問,他們趕緊去集合整理部隊,準備進行一些常規的擒拿格鬥表演,這是慣例了,林晃也跟了過去,因為今天三排長髮燒在衛生院打點滴呢,林晃就只能臨危受命了。
看著一直躲閃不肯看向自己這邊的王玉敏,孫國輝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對王玉敏也是對自己。自己的第一次感情付出就這樣徹底結束了,或許在看見玉敏跟彭騁手拉手站在樓上的時候,或許是自己付出的真的不夠多,一直以來並不覺得很難過,更不像一些戰友那樣想要借酒澆愁,或者發瘋一樣的訓練來麻痺自己。只是有點如噎在喉的感覺,也許自己受傷的不是感情而是自尊吧。
下意識地看了眼正在不遠處指揮部隊表演的彭騁,孫國輝眯了眯眼睛,彭騁的老子是誰自己早就知道了。如果玉敏是為了這個才跟自己分手的,那她這條路可不好走,那隻見了一面的彭夫人一看就是個精明厲害的領導夫人。算了,路是自己走的,也許她真的喜歡彭騁呢,孫國輝無謂地一笑,之前心裡憋的那口氣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好!啪啪啪!」文工團的小女兵們巴掌都快拍紅了,兵們雄性十足的精彩表演讓她們這些去年底才入伍的新兵蛋子們都看傻眼了。葉想她們也跟著鼓掌,但是沒那麼激動,畢竟這些東西看得多了。等空降兵們的表演結束,文藝兵們也終於盼來了她們最高興的事情,打靶。男兵們尤其激動,這種機會可實在是太少了,新兵連就五發,女兵們還都沒打過,今天聽說每個人可以打十發。
一對一啊!空降兵們也激動了,可以一對一的指導那些漂亮的小女兵們,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啊。被挑選出來的兵們在其他士兵豔羨嫉妒的目光裡,昂首挺胸,面容嚴肅的集合在一起,準備配合文工團打靶。當然,被選中的也有不高興的,那就是配合文藝男兵們打靶的兵,你說那文工團的長的再秀氣白皙,他也是一大老爺們不是,跟軟綿綿香噴噴的小女兵沒法比啊!
康軍自然也在其中,驗槍之後,發令員喊「臥姿~~~裝子彈!」空降兵們整齊劃一地臥倒,文藝男兵們還好,女兵們則亂糟糟地趴了下去,有的甚至還在抱怨衣服又髒了,地上怎麼這麼冷這麼硬?她們的子彈幾乎都是兵們幫著上好的,然後各自低聲指導該怎麼瞄準。女兵們鶯聲燕語,問題千奇百怪。兵們聞著女孩兒身上特有的香味,暈的天旋地轉之際倒也還記得自己的任務,解釋的那叫一個耐心,那叫一個親切!
「我怎麼覺得看不見靶子啊?」一個女兵嬌滴滴地說,康軍二話不說示意她讓開點,自己湊到準星那兒看了一眼,「沒問題,正前方就可以,」他簡短地說了一句,就又趴回去不言語了。那個小女兵這叫一個憋屈,原本還慶幸自己分到了一個長得挺精神的酷哥,可這也太酷了吧,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扭頭看看周圍其他的姐妹,哪個不是被兵們哄著,怎麼就自己倒霉!心裡一生氣,也懶著搭理康軍了,氣哼哼地瞄著前方,就盼著趕緊射擊完畢走人。康軍自然樂得她不說話,眼睛雖然一直盯著女兵以防出意外,心卻在背後的林燕那裡。「差不多了吧?」周指導員低聲問了一句,老趙一點頭,「是啊,這幫臭小子也樂夠了,」林晃和孫國輝都忍不住一笑。
老趙給彭騁做了個手勢,彭騁點點頭,靶位那邊的報靶員們都在溝裡躲了起來,他給發令員下了命令,「準備~~射擊!」發令員一聲大吼。靜了一下之後,「啪」的一聲,有人開了第一槍,然後噼裡啪啦的槍聲就跟爆豆一樣的響了起來。老趙略微一打量就皺著眉頭說,「還真是浪費子彈啊,」周指導員趕緊推了他一把,示意人家文工團的領導還在一邊呢,你瞎咧咧個啥!
十發子彈很快就被文工團的同志們造了出去,兵們幫忙把保險關了之後,還得做一個工作,那就是把那些被八一槓後坐力弄疼肩膀的小女兵們拉起來。看著嬌呼連連的女兵們,連羅主任都覺得這稀稀拉拉的太不像話了,這還是兵嗎!他放開喉嚨喊了兩嗓子才見點效果,但是兵們卻很高興,因為有名正言順的機會去摸摸女兵們柔滑的小手。
下一組上,過程大同小異,老趙和林晃他們就聽見回來的兵小聲說,真想趴在地上不起來了,那些女兵真香!老趙翻了個白眼,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回頭去罵那些小兵,他知道他的兵練得有多苦,都是正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卻窩在這連老鼠都是公的的地方流血流汗,年復一年。他苦笑著跟林晃他們說,「我可算明白為什麼文工團不常來了,要是常來這兵就沒法帶了!」「就你怪話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政委嗔了一句,眼中卻都是笑意,趙廣輝可是他們團的優秀連長,團長最喜歡的兵。
沒過一會兒,文工團的兵們就都打完了,那成績除了個別人,基本上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政委笑咪咪地說,「來,你們也去試試吧。」廖眼鏡和魯佳都是一聲歡呼,趕緊衝了過去,其他人也都跟上,老趙和周指導員趕緊跟了過去。現在趴下的這幾個年輕人可比文工團重要多了,孫國輝,林晃,彭騁齊齊上陣。文工團裡女兵們自然又是一陣議論,「小美,那幾個人是誰啊,不是說是那個長得特帥的彭排長的親屬嗎,怎麼連長他們都親自去指導了?」一個女兵悄悄地問小美。「我怎麼知道,」小美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又瞪了一眼杭祁,可惜杭祁的心思都放在了葉想身上,根本就沒注意,小美越發氣苦。
「孫大哥,你幫我看一下這槍的準星是不是歪了?」趴好的林燕叫了一聲,剛走到她身邊的孫國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趴在她旁邊的葉想,停住了腳步,「好!」葉想正小心地擺弄著自己的槍,槍管還有熱,突然聽見林燕叫孫國輝的名字,下意識地抬頭去看,一個黑影壓了下來,「小孔雀,會打靶嗎?」林晃笑嘻嘻地問,順手拿過葉想手裡的槍認真檢查了起來。這傢伙……葉想一掀嘴角兒,「不會,只會打狐狸!」
「哧,」林晃笑了起來,「來,我教你上子彈,」他手把手地教著,葉想只覺得他身上熱熱的氣息好像把自己包圍起來似的,剛開始覺得有點彆扭,不自在地老想躲開,可後來看林晃教的極認真,表情嚴肅,自己也就慢慢放鬆了下來。「就這樣瞄準,然後扣動扳機就行了,」林晃幾乎是貼著葉想的臉龐在說話,熱氣吹拂過葉想的耳朵,葉同學覺得癢癢,動了動耳朵,林晃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小巧的耳垂兒,被陽光照射的近乎透明的耳廓,他心裡猛地一熱,趕緊收斂心神看葉想瞄準。
「好了,大家做好準備沒有?」政委大人親切過問,「好!」「沒問題!」「準備完畢!」花樣各異的回答讓他哈哈一笑,親自下令,「準備~~射擊!」魯佳經周指導員指導之後第一個開了槍,接著彭戈和廖東華也開槍了。聽到槍聲,原本有些緊張的葉想突然平靜了下來,她看著準星裡的靶心,以前從沒有過的清晰感覺猛然襲來,等到眼中的靶心變成白晃晃一片的時候,她摟動了扳機,「啪」的一聲脆響,肩膀立刻被衝擊了一下。
「十環,右上,」林晃看著晃動的旗幟輕聲說,葉想稍稍調整了一下,然後就一槍槍的打了出去,林晃不自覺地握緊了拳,全神貫注。「射擊完畢!」第一個開槍也是第一個結束的魯佳大喊了一聲,周指導員示意她趴好,不要起來,以免發生危險。沒一會兒大家都打完了,葉想活動了一下一直瞄準的右眼,關上了保險。無意間轉頭,看見了林晃黑的發亮的眼睛,嚇了一跳,「怎麼了?」
「你真的第一次打靶?」林晃問,葉想回想了一下上次的經歷,跟閉著眼沒啥區別,那就該不算吧。「嗯,」她點了點頭,林晃突然笑了,「你是個神槍手呢!」「啊?」葉想一愣,第一槍之後,她一直專注於瞄準,擊發的那種感覺,還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環,反正那旗語自己也看不懂。「真的嗎?」葉同學開心地笑了,林晃一愣,他第一次看見葉想對自己笑得這麼燦爛而毫無芥蒂,而且只對自己,他突然體會到了剛才小兵說的那句話,真的很想趴在這裡不起來了。
「98環!」報靶聲傳來,頓時身後傳來一陣感慨聲,就聽魯佳叫到,「燕子你可真牛!」葉想站起身子隔著林晃看向林燕,林燕衝她擠了擠眼,葉想一笑。不遠處的王玉敏打了九十環,本來以為很不錯了,還跟指導她的彭騁得意了一下,可接著就發現魯佳比她還多兩環,等聽見林燕的靶數之後,她不禁愣住了。劉波一推康軍,「我x!看見沒,98環!」康軍淡然一笑,目光炯炯地盯著林燕的背影,突然眼一眯,他看見彭戈衝林燕豎起了大拇指,而林燕笑得很甜。
葉想不經意間目光一轉,正好和孫國輝的碰個正著,孫國輝點了下頭,葉想不自覺地回了一笑。「滿環!」後面負責報靶的兵突然一聲大喊,很激動的樣子,後面坐著的空降兵們頓時轟的一聲炸開了,孫國輝也是一愣,他迅速地看向前方靶位正在揮動的旗幟,然後回過頭來看向葉想,臉上的表情帶著不可思議,也有著讚賞和其他一些葉想看不明白的東西。
「我說的沒錯吧!」林晃的聲音吸引回了葉想的注意力,她抬頭看了過去,林晃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自己的影子似乎就對映在他清亮的眼中,他突然微微一笑,聲音裡帶了絲沙啞,很低,「想想,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