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戴安娜應邀參加茶會,卻遭遇不幸

綠山牆的安妮 蒙哥馬利 第2頁,共2頁

第二天是星期天,傾盆大雨從黎明一直下到黃昏,安妮待在綠山牆沒有出門。星期一下午,馬瑞拉叫她去林德太太家辦件事。沒過一會兒,安妮便淚流滿面地沿著小路飛奔了回來。她衝進廚房,痛苦地將臉朝下撲倒在沙發上。

「發生了什麼事,安妮?」馬瑞拉既驚又疑地詢問道,「我可不希望你又去頂撞了林德太太。」

安妮一聲不吭,只是流下了更多的淚水,發出了更響亮的痛哭聲!

「安妮·雪莉,當我問你問題的時候,我希望得到回答。立刻坐起來,告訴我你為什麼哭。」

安妮站了起來,完全是一副遭遇災難的模樣。

「今天林德太太去看望了巴里太太,巴里太太非常生氣。」她嗚咽著,「她說星期六我把戴安娜灌醉了,然後很不光彩地送她回了家。她說我一定是個糟糕透頂的壞女孩,而她永遠永遠也不會讓戴安娜和我一起玩了。唉,馬瑞拉,我傷心得不得了。」

馬瑞拉驚訝而又茫然地盯著安妮。

「把戴安娜灌醉了!」她終於開口說道,「安妮,是你瘋了,還是巴里太太瘋了?你到底給她喝了什麼?」

「除了紫莓甜酒,其他什麼也沒有。」安妮啜泣道,「我從來沒想到紫莓甜酒也能讓人喝醉,馬瑞拉——就算他們像戴安娜一樣喝三杯,也不會醉倒。噢,這聽上去那麼——那麼——像托馬斯太太的丈夫!不過,我不是有意把她灌醉的。」

「喝醉,胡扯!」馬瑞拉說著,便向起居室的食品櫃大步走去。她一眼認出放在架子上的那個瓶子裡裝的是她自己釀造的、已存放了三年的葡萄酒,在亞芬裡,她因這酒而遠近馳名,雖然那些比較刻板的人對此極力反對,而巴里太太便是他們中的一員。就在這時,馬瑞拉想起來,她已經把那瓶紫莓甜酒放到地窖裡去了,而不是像她所告訴安妮的那樣放在食品櫃中。

她手裡拿著葡萄酒瓶回到了廚房。她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安妮,你真是個容易招惹麻煩的天才。你給戴安娜喝的是葡萄酒而不是紫莓甜酒。你自己不知道它們的區別嗎?」

「我從沒喝過,」安妮說,「我想它就是甜酒。我打算非常——非常熱情的。戴安娜難受極了,不得不回家去。巴里太太告訴林德太太說,她爛醉如泥。她母親問她是怎麼回事,她只是傻傻地笑,接著倒頭就睡,睡了好幾個小時。她母親從她的呼吸中聞出她是喝醉了。昨天一整天她頭痛得很厲害,巴里太太氣極了。她一口認定我是故意那麼做的。」

「我認為她最好還是懲罰戴安娜,她太貪嘴了,竟然不看看是什麼酒,就喝了三大杯。」馬瑞拉立刻說道,「天哪,即使是甜酒,那麼大的三杯酒也夠她難受的了。三年前我發現牧師不贊成我釀酒後,就再也沒釀造了,不過這件事對於那些反對我釀造葡萄酒的傢伙來說,將成為一個好把柄了。我留著那瓶酒只是為了治病用的。好了,好了,孩子,別哭了。我對發生了這種事感到很遺憾,但是我覺得這不該怪你。」

「我一定要哭,」安妮說,「我的心碎了。命運總是在和我作對,馬瑞拉。戴安娜和我被永遠地分開了。哦,馬瑞拉,當初我們發誓要保持我們的友誼時,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別傻了,安妮。當巴里太太發現這件事並不能怪你時,她會好好考慮的。我想她認為你那麼做只是鬧著玩的或者諸如此類的玩笑。今天晚上,你最好過去和她講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想到要面對戴安娜生氣的母親,我的勇氣就全沒了。」安妮嘆了口氣說,「我希望你能去,馬瑞拉。你比我有面子多了。你說的話她可能會比較容易接受。」

「好吧,我去。」馬瑞拉說,她認識到這麼做或許會比較明智些,「別再哭了,安妮。情況會好起來的。」

馬瑞拉從果園坡回來時,她那原先情況會好轉的想法全變了。安妮一直在等她回來,所以看到了她立刻飛奔至走廊門口。

「哦,馬瑞拉,從你的臉上我看得出來,你這次去沒有用。」她悲傷地說道,「巴里太太不原諒我,是嗎?」

「巴里太太,見鬼!」馬瑞拉怒聲說道,「在我所見過的最不講理的女人中,她是最糟的。我告訴她那完全是一個誤會,不是你的錯,可她就是不相信我。她反覆指責我的葡萄酒,說我總是講它不會對任何人產生任何作用。我明確地告訴她,葡萄酒可不該一下子喝三杯的,而且如果我管教的孩子那麼貪嘴,我會好好地揍她一頓屁股的,讓她清醒清醒。」

馬瑞拉煩躁不安地疾步走進廚房,把身後這個心煩意亂的小傢伙留在了走廊裡。過了一會兒,安妮沒戴帽子便走進了寒意颼颼的秋日黃昏;她邁著堅定而又沉穩的步伐穿過木橋邊已經乾枯的三葉草坡地,越過那片被低低懸掛在西邊樹林上的黯淡月亮照著的雲杉林。聽見了一陣怯怯的敲門聲,巴里太太來到門口,她發現門前的臺階上站著一個嘴唇蒼白、目光急切的哀求者。

她板起了面孔。巴里太太是一位有著強烈偏見和好惡感的女人,她生起氣來總是冷冷的、陰沉沉的,這種怨氣總是最難消除。說實在的,她真的認為安妮是蓄意預謀將戴安娜灌醉的。所以她真的很急切地想阻止自己的小女兒和這樣的孩子發展過分密切的關係,以免受到她的不良影響。

「你想做什麼?」她傲慢地問。

安妮握住雙手。

「哦,巴里太太,請原諒我。我不是故意——想——想灌醉戴安娜的。我怎麼會呢?請你想想吧,如果你是個孤苦伶仃的小女孩,善良的人收養了你,而你在這個世上就只有一個知心朋友。你覺得你會故意把她灌醉嗎?我以為那只是紫莓甜酒。我確信無疑那就是紫莓甜酒。哦,請別說你再也不讓戴安娜和我一起玩了。如果你這麼說的話,你會給我的生命蒙上一層愁苦的陰影。」

這段可以在瞬息間將好心的林德太太軟化的言辭,對巴里太太卻絲毫不起作用,反而使她更加惱火。她對安妮的大話和戲劇性的誇張動作深表懷疑,覺得這孩子是在捉弄她。於是,她無情地冷冷說道:

「我覺得你這個女孩不適合與戴安娜交往。你最好還是回家好好管管自己的行為吧。」

安妮的嘴唇在顫抖。

「你能讓我再看一眼戴安娜,和她告別嗎?」她懇求道。

「戴安娜和她父親去卡莫迪了。」巴里太太說著便進去關上了門。

安妮絕望而又平靜地回到了綠山牆。

「我的最後一個希望破滅了。」她對馬瑞拉說,「我親自去見了巴里太太,她對我非常無禮。馬瑞拉,我認為她不是一個有教養的女人。除了祈禱,就沒有別的辦法了,而我對祈禱也不抱多大希望,馬瑞拉,因為我相信上帝他自己對巴里太太這樣頑固的人也不會有多少辦法的。」

「安妮,你不該說這些。」馬瑞拉一邊訓斥道,一邊竭力剋制住大笑的慾望,她驚奇地發現這種不適宜的慾望在她身上與日俱增。其實,那天晚上當她將整個故事告訴馬修的時候,她禁不住對安妮的憂傷開懷大笑起來。

不過,在睡覺前她悄悄走進了東山牆,發現安妮已經哭著睡著了,臉上浮現出一副異乎尋常的柔情。

「可憐的小人兒。」她低語道,將一縷散亂的鬈髮從孩子沾滿淚痕的小臉上移開。接著,她彎下腰吻了吻枕上那張紅撲撲的臉龐。


作者「蒙哥馬利」的其他小說

藍色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