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從小屋裡出來時,那些魔鬼已經蹤跡全無了。迪倫環顧四周,提心吊膽地睜大了雙眼,過了一會兒才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雖然如此,還有那條山谷要穿越呢,她想。
這天早上天色陰沉。太陽雖然明亮,陽光卻穿不透盤旋山嶺、籠罩四野的濃霧。崔斯坦從容不迫地放眼四下打量,然後又看了眼迪倫,同情地笑了笑。
「你很緊張。」他沒有問她,直接就下了斷語。
迪倫注視著霧靄,慢慢悟到了什麼,「這是我造成的嗎?」
他點點頭。他走到她身邊,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裡,「看著我,」他以命令的口吻說,「你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的。我保證。」他稍微彎了彎腿好直視迪倫的雙眼。她盡力接住他的目光,感到臉頰上有些發燙。
「你臉紅的時候很可愛。」他說。這番話讓她的臉紅得更厲害了,惹得他又笑起來,「來吧。」他說,轉過身放開了她的一隻手,但仍抓著另一隻,溫柔地牽著她向前走。
迪倫在他身後磕磕絆絆地走著,隱隱約約感覺霧靄正在變薄,太陽的光線開始奮力透出來。她覺得自己知道這是為什麼,所以臉上的紅暈一時半會還褪不下去。兩分鐘後,她又確信他的話不過是一種策略而已——讓她的心情放鬆,讓陽光蒸發掉濃霧,減少來自魔鬼的風險。不過,在他領著她前行時,手仍然緊緊地和她的手扣在一起。
在第一座山峰的峰頂,崔斯坦停下步子,偵察了一下地形。他的目光聚焦在左側,手朝那裡指了指。「看見那邊的兩座山了嗎?」迪倫點點頭,「我們要穿過的山谷就夾在那兩座山中間。」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迪倫疑惑地說。早晨已經過半了,而那兩座山看起來還相當遙遠。在他們到達之前肯定已到黃昏時分了吧?她當然不想在一片黑暗中被捉到。
「只是視覺幻覺而已,比看上去要近得多,我們一個小時就能到那兒。只要你的好心情能保持住,我們就會安然無恙的。」他低頭笑著看她,捏了捏她的手。迪倫感覺陽光似乎立刻亮了一點點,自己心裡的感情竟然被周圍天氣出賣得一覽無遺了,太丟臉了,她想。
山腰上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而下,窄得一次只能穿過去一個人。崔斯坦在前帶路,他在石塊和草叢間擇路而行,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迪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她下陡坡時身子微微向後仰,一小步一小步蹭著地皮走,尋找著安全的著地點。她伸開胳膊,既為了保持身體平衡,同時也是為摔倒時好自我保護。
他們辛苦跋涉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走到了山腳下。腳下的路平坦起來,迪倫長呼了一口氣,現在她可以邁開大步朝前躍進了。從這裡看過去,那兩座護衛著幽谷的山峰巍然聳立。崔斯坦說得沒錯,它們現在看起來似乎近多了。他們和山峰間只隔了一片平坦的沼澤。大水坑裡不時閃爍著微光,長滿蘆葦的河灘星羅棋佈。想到又冰冷又骯髒的水很快就會灌進襪子裡,迪倫心裡暗暗叫苦,她看了一眼崔斯坦。
「揹著人過沼澤不算你領路任務的一部分吧?」她滿懷希望地問。
他瞪了她一眼,她只能嘆口氣,把手伸進口袋裡,踮著腳跟朝後晃了一下,不樂意邁出第一步。
「要不我們就在這兒歇一會兒吧?」她建議道,希望能拖延一會兒走進這堆爛泥地裡的時間。
「真是個好主意。」他對著她不以為然地皺了皺眉,「我們可以在這兒等到下午,然後夜探深谷。玩的就是心跳,為什麼不呢?」
「好吧,我不過是提個建議而已嘛。」迪倫小聲嘟囔著,走進了沼澤。她的跑鞋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她眉頭緊鎖,不過腳還是又幹又暖的。她一邊繼續艱難跋涉,一邊心裡想,要不了多久。
穿過整個沼澤只有十幾英里的路,但其間要穿過大水坑和蘆葦叢探著路走,還要蹚過那些爛泥,它們會不時吸住她的腳踝,讓她動彈不得,所以她走得異常艱辛、緩慢。崔斯坦對付爛泥似乎比迪倫遊刃有餘得多,他輕而易舉就可以找到堅硬的地面下腳。哪怕他們踩在一樣的地方,迪倫都覺得自己要比他陷得更深一點。那裡還臭氣熏天,而且是她從沒聞過的一種臭味,他們每走一步就會飄來一陣腐爛的味道。
行程過半後,他們腳下的路比剛才的更加泥濘。迪倫的腳陷在泥漿裡,幾乎已經沒到了膝蓋。她努力想要把腳拔出來,但是無濟於事。她的身子先是後仰再往前傾,還是不起任何作用。她又試了兩次,最後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不得不認輸了。
「崔斯坦!」她高聲叫了起來,儘管他離她不過幾米的距離。
他轉過身看著她,「什麼事?」
她舉起雙臂,做出無能為力的手勢,「動不了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壞壞的表情,「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