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名為《破繭》,有雙重意涵。在大洗牌的時代,一方面,我們必須突破資訊繭房對我們視野和格局的限制,否則只能活在自己的想象裡,無法理解真實的世界;另一方面,既有的治理秩序已經難以應對新的現實,一種新的治理秩序(很可能就是商人秩序或者書中構想的「全球數字治理聯盟」)也正待破繭而出。「破繭」一方面是對現實的診斷與回應,一方面是對未來的暢想與期待。自新冠疫情暴發以來,很多人都隱隱地感覺到,很可能再也回不到過去了。與其哀嘆懷舊,何不努力去創想一個更有前景的未來?
我完全沒想到會在2020年接連出版兩本書,這也算我個人寫作上的一個意外。
2018年元旦我的《樞紐:3000年的中國》一書釋出,不久中國就陷入貿易戰當中。《樞紐》中的假說是否會被顛覆?我和各個領域的朋友們做了大量的討論,又在2019年與研究團隊到越南做了深入的田野調研,完成了《溢位:中國製造未來史》一書,迭代了《樞紐》第七章中關於中國經濟成長邏輯的解釋,也就貿易戰對中國的影響的問題給出了初步的答案。《溢位》在2020年除夕之夜釋出,沒想到,就在釋出的前一天,武漢因為疫情封城,之後整個中國迅速陷入停擺狀態,再之後,幾乎整個世界陷入停擺狀態。《溢位》中的假說是否還能成立?以及,在貿易戰和疫情的夾擊之下,世界可能再也回不到過去了,此前討論的很多問題是否就此作廢?必須重新弄清楚我們必須面對的到底是什麼問題。只有這樣,才能大致靠譜地推想,未來可能向何處去。
2020年接二連三的「黑天鵝」事件,節奏快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我暫且放下手頭關於中國北方走廊地帶的研究,與朋友們開始了新的探討與思考。我們都直觀地感受到,今天很可能正處在一個大洗牌的時代,對學者來說,這種時代是最能刺激新思考的。大洗牌時代的風雲變幻令人目不暇接,倉促間難以對它做出細緻穩妥的思考,於是我決定以札記的形式,把與朋友們探討時所產生的各種思想火花記錄下來。這些記錄就成了我個人公眾號上的「施展札記」系列文章,《破繭》也有了最初的雛形。這些思考,又迭代了《溢位》第七章中關於「商人秩序」的討論。同時,《破繭》中關於國際政治分析的一部分內容來自我在得到app上所開設的「國際政治學40講」課程,在此也向得到app表示感謝。如果你對我關於國際政治的更完整的思考感興趣,歡迎去訂閱課程。感謝大觀學術共同體的諸位同人,我在11年前有幸加入這個學術共同體,這麼多年不間斷的思想砥礪,讓我收穫了太多。從《樞紐》到《溢位》再到《破繭》,都離不開與大觀小組諸位同人的不間斷討論。《破繭》中關於以國際資料公司為基礎的商人秩序的很多思考,尤其受益於與小組中於向東、張笑宇、翟志勇、李筠、李永晶、泮偉江、周林剛、許小亮等位師友的持續深入討論。當然,文中倘有錯謬,責任都在我。雲南大學的關凱老師,就是我在本書結尾處提到的那位朋友,也感謝他的啟發。
我的相關思考也脫不開與實務界朋友們的探討。感謝位元組跳動公司,一方面是它在2020年的一系列困境,給我提供了重要的觀察素材;更重要的是,通過位元組跳動公司,我與其他行業的更多朋友相識,他們給我提供了更多關於資料經濟的一手資訊與觀察,幫我校正了很多在書房裡不切實際的想象。
感謝愛道思人文學社以及博集天卷的諸位同人。愛道思的仇悅最先動議把「施展札記」系列結集出版,孫博翔、呂文志兩位參與了繁重的文字整理工作;博集天卷的吳文娟、董卉兩位編輯協力促成此事。沒有這些朋友的推動與幫助,就不會有《破繭》這本小書的面世。
最後還要感謝我的家人。從寫作《樞紐》開始,幾年來我一直持續地沉浸在寫作當中,幾乎沒有停歇,對家務的參與很有限,沒有家人對我的包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這幾本書也都無法面世。完成了《破繭》,我會回到這幾年在持續進行的對中國北方走廊地帶的研究中,繼續我的「歷史學才是真正的未來學」的努力。實際上,對北方走廊地帶的研究與對資訊時代新秩序的研究,相當於我思考「中國」問題時的一體兩面,兩種研究中的很多思考會相互激盪。
《破繭》一書的第三部分對未來做了非常大膽的暢想,也許未來會證明其中某些暢想不過是不切實際的空想,唯願它能夠激發更多的朋友一起參與到對未來的思考當中。
也許,未來就會這樣來了。
施展
2020年8月21日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