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的潛水

「有幫助嗎?」

「沒太大的幫助。」貝蒂搖搖頭,「說真的,莉茲,我當然希望你沒撒謊,但我也不生氣。我希望你能回到我身邊,不過我現在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也許有你的原因。」

聽了貝蒂的話,莉茲很感動,她想阿瑪多也可能有他的原因。「我看見了那個計程車司機。我是說,那輛撞死我的計程車。」莉茲說。

「他長得什麼模樣?」

「他看上去挺好的一個人。」莉茲停頓了一下,「你知道嗎?撞死我後,司機駕車逃跑了。」

「知道。」貝蒂回答。

「他為什麼不停車?我是說,如果他是個好人的話。他看上去像個好人。」

「我肯定他是個好人,莉茲。你將來會發現,人哪,沒有全壞的,也沒有全好的。有時候,他做了一點好事,但整個是個壞人。也有時候,他大部分是好的,但有那麼一丁點兒壞。我們大多數人都在這兩者之間。」

莉茲哭了起來,貝蒂把她摟在懷裡。就在這一刻,莉茲知道她今天或將來什麼時候都不會告訴別人阿瑪多是那輛幸運計程車的司機。她知道即使講了也無濟於事。她估計阿瑪多也許是個好人。他不停車一定有他的理由。即使他沒有理由,莉茲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一件她一直不願意記起的事。

「貝蒂,」莉茲帶著淚水說,「那天在購物中心,我過馬路時沒有朝兩頭看。紅綠燈已經變綠了,可我沒看見,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貝蒂問。

「真傻啊。我當時在想我的懷錶,想著我應該把錶帶到商店裡去修,可我老是忘記。我在想,回去拿來不來得及,可我又拿不定主意,因為我不知道幾點了,因為我的懷錶壞了。這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大怪圈。哦,貝蒂,是我的過錯。完全是我的過錯,而我現在永遠地陷在了這裡!」

「只是看起來像是永遠,」貝蒂柔聲說,「實際上就那麼十五年。」

「即使讓他去坐牢我也不能復生,」莉茲嘀咕著,「什麼都無法讓我復生。」

「那麼你原諒他了?」

「我不知道。我想去,可是……」莉茲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她感到一陣空虛。剛才是憤怒和報復給了她力量。現在,沒有老朋友給她撐腰,她只剩下了一個問題:現在怎麼辦?

「咱們回家吧。」貝蒂說著,一隻手拎起垃圾袋,另一隻手拍去莉茲潛水衣上的沙粒。

回家的路很遠,但她們還是一路走了回來。夏天的空氣很暖和,莉茲的潛水衣粘在皮膚上。

一塊草地上,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正在自動噴水機之間跑著。這時天已經黑了。

在門口的走廊上,一個枯瘦的老頭駝著背,手拉著一個紅頭髮的年輕漂亮女孩,來回踱步。莉茲想那個老頭一定是女孩的爺爺,最後她看到這對男女竟親吻起來。「愛你。」紅頭髮的女孩在老頭的耳旁低聲說道。她久久地凝視著老頭,彷彿老頭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

在另一塊草地上,兩個年齡相仿的男孩在搶一個很破舊的棒球。「咱們進去嗎?」一個男孩停了下來問另一個男孩。

「沒門兒,爸爸,」另一個男孩說,「咱們繼續玩吧。」

「好吧,咱們玩它一夜!」第一個男孩說。

於是莉茲第一次認真地觀看貝蒂住的這條街。

她們在貝蒂紅褐色的房子前停了下來。牆上塗著一層醒目的紫色。(看上去很奇怪,但莉茲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過。)

空氣中瀰漫著夏日陣陣的濃香。是從貝蒂的花園裡飄過來的。莉茲想,香氣很甜蜜、很憂鬱。有點像死亡,又有點像愛情。

「貝蒂,我再也不去了望平臺了。我要去找一個業餘愛好,找到之後我會把欠你的錢都還給你的。」莉茲說。

貝蒂盯著莉茲的眼睛。「我相信你。」貝蒂握著莉茲的手,「我也很感謝你。」

「關於那錢的事,我對不起你了。」莉茲搖了搖頭,「這些日子裡,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沒有……問題是,我想我可能有點沮喪。」

「這我知道,小寶貝,」貝蒂回答說,「我知道。」

「貝蒂,」莉茲問,「這麼長時間以來你幹嗎要一直容忍我呢?」

「首先,是為了奧利維亞,我想。」貝蒂思考了片刻然後回答,「你長得真像她。」

「誰也不願意因為媽媽的緣故而被人喜歡。」莉茲說。

「這我一開始就說過了。」

「那麼,不僅僅是因為媽媽的緣故嘍?」

「當然不是。小寶貝,是因為你。也因為我。主要還是因為我自己。我一個人孤獨生活了這麼久。」

「從你來到另界那天算起嗎?」

「恐怕比那還要長。」貝蒂嘆息,「你媽媽沒跟你講過我們為什麼吵架嗎?」

「你有風流韻事,」莉茲一五一十地講述著,「有很長時間媽媽不能原諒你。」

「是的,那是真的。當時我很寂寞,打那以後我一直都很寂寞。」

「你沒想過再去找個男朋友?」莉茲很圓滑地問。

貝蒂搖搖頭,笑了。「我的愛情完了,至少那種浪漫的愛情沒有了。我活得太久,看到的事情太多了。」

「媽媽已經原諒你了。我是說,我的名字就是為了紀念你而取的,對嗎?」

「也許吧。我想我死的時候她只是感到傷心而已。現在,我們該睡覺了。」

第一次,莉茲睡覺沒有做夢。以前,她老夢見人間。

她早上醒來的時候,給阿道司・根特打了個電話,談到了家畜科的那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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