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桑迪停頓了一下,「嗯,你是禿頭嗎?」
「禿頭?不,當然不是。」莉茲揚起一隻眼睛上的眉毛,「你幹嗎問這個?」
「因為……因為你沒有頭髮。」她指著莉茲的腦袋,光禿禿的,只有幾根金黃色的細毛,是很早以前長出來的。
莉茲摸著光滑的腦袋,覺得光滑得有些怪異,卻很舒服。頭上的細毛摸上去就像小雞身上的絨毛。她從床上爬起來,照著鏡子,看到一個很苗條的女孩,十六歲左右,白皙的皮膚,淡藍色的眼睛。鏡子中的女孩的確沒有頭髮。
「這就有點怪了。」莉茲說。在現實生活中,莉茲有著一頭又長又直的金髮,很容易纏結起來。
「你以前不知道嗎?」桑迪問。
莉茲琢磨著桑迪的問題。在她的腦海深處,她回憶起自己躺在一間房子裡的小床上,那個房子亮得刺眼,爸爸正在剃她的頭髮。不。她記得不是爸爸。她以為那是爸爸,因為那個人的年紀跟她爸爸差不多。她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哭了,還聽到媽媽說:「彆著急,小莉齊,會長出來的。」不,那也不對勁。莉茲當時沒有哭;哭的是她媽媽。有一陣子她極力回憶這一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她決定不再去想這一茬了,於是便問桑迪:「你想看看船上還有別的什麼嗎?」
「可以呀,我起床了。」桑迪從床上爬了下來。
「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帽子?」莉茲說。即使是在夢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做一個禿頭的怪女孩。她開啟櫃門,看了看床底下,都是空的,跟抽屜一樣。
「別為你的頭髮難過,莉茲。」桑迪柔聲地說。
「我不難過。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莉茲說。
「喂,我也碰到過怪事。」桑迪像拉開劇場裡的幕布一樣捋起頭上那些濃密的辮子,「瞧瞧。」她說著,露出顱骨底部一個很小但很深的紅色傷疤。
儘管傷疤的直徑不到半英寸,莉茲卻知道那一定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後留下的。
「天哪,但願不疼吧。」
「開始的時候疼,疼得要死,現在好了。」桑迪低下頭去,「我想好多了。」
「怎麼搞的?」
「不記得了,」桑迪說著,用手搓揉著頭頂,彷彿這樣可以刺激自己的記憶似的,「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但也可能是昨天的事,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莉茲點了點頭。雖然桑迪沒有把話說清楚,但她也知道在夢中跟瘋瘋癲癲的人爭吵是沒有意義的。
「咱們應該出去。」莉茲說。
出門的時候,桑迪粗略地掃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你覺得咱倆都穿睡衣不要緊吧?」她問。
莉茲看了看桑迪的白色睡衣,她自己也穿著一身男式睡衣。「要什麼緊?」莉茲問。她心想衣服穿得少一點總比禿頭要好得多。「再說了,桑迪,你做夢的時候還穿別的衣服嗎?」她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人曾經告訴過她,在夢裡是千萬不能開門的。既然她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所有的門都得關上,她決定不理睬這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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