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相信那空中翱翔的飛鳥，

我對它們既不注意，也不關心，

它們是向右飛向朝霞，飛向太陽，

還是向左飛向西方，飛向昏冥。245

我們應該信賴偉大的宙斯的意志，

他統治全體有死的凡人和不死的天神。

最好的徵兆只有一個——為國家而戰。

可你竟然如此害怕戰鬥和廝殺？

即使大家都戰死在阿爾戈斯人的船邊，

你也用不著擔心你自己會送掉性命，

因為你的那顆心不堅定，也不好作戰。

不過如果你想逃避這場戰鬥，

或巧言惑眾，恐嚇別人也不參戰，

那你會在我的投槍下喪掉性命。」250

他這樣說，繼續率領隊伍向前衝殺，

特洛亞人吶喊著跟隨他。鳴雷的宙斯

從伊達山颳起強烈的風暴，揚起塵埃

直撲戰船，攪亂了阿開奧斯人的心智，

把巨大的榮譽賜給赫克托爾和特洛亞人。255

特洛亞人信賴宙斯的徵兆和自己的力量，

開始衝擊阿開奧斯人的高大的壘牆。

他們攻擊望樓的護牆，毀壞雉堞，

拔除壕邊的木樁，當初阿開奧斯人

把它們砸進地裡作為壁壘的護基。260

他們一心想毀掉它們，從而推倒

整個壁壘；達那奧斯人毫不退讓，

他們迅速用牛皮堵塞雉堞間的缺口，

居高臨下把矢石投向衝過來的敵人。

兩個埃阿斯指揮作戰，在壁壘頂上265

到處巡迴，激勵阿開奧斯人戰鬥。

他們對一些人語言溫和，若發現有人

企圖逃避戰鬥，便對他們嚴詞責備。

「朋友們啊，不管是阿爾戈斯人中的佼佼者、

中流者或平庸者，因為戰鬥中的表現不可能270

人人都一樣，可今天你們自己也看到，

為每個人提供了機會。但願你們

聽到號令後不會有人向船隻轉身，

而是向前，互相勉勵地衝向敵人，

奧林波斯的閃電之神宙斯也許會275

幫助我們打擊敵人，把他們趕回城。」

他們這樣呼喊，激勵阿開奧斯人。

有如遠謀的宙斯冬日裡普降寒雪，

向世間凡人展示他的武器的威能，

大片的雪花密密麻麻地紛揚飄下；280

他讓風平靜，讓大雪不停地飄降，

直到蓋住高山峰頂和岬角的峭巔，

蓋滿三葉草地和農人肥沃的農田，

蓋遍灰色大海的曲折海岸和港灣，

只有滾滾而來的海浪把它們浸漫；285

宙斯就這樣降下暴雪把一切蓋沒。

雙方擲出的石塊也這樣不斷飛舞，

或是投向特洛亞人，或是特洛亞人投向

阿開奧斯人，直擊得壁壘隆隆作響。

特洛亞人和光輝的赫克托爾也許不會290

攻破壁壘的大門，把堅固的門閂砸斷，

若不是遠謀的宙斯激勵兒子薩爾佩冬

有如獅子撲牛群，進攻阿爾戈斯人。

薩爾佩冬立即把精美的圓盾舉到胸前，

那盾用青銅鍛造，由技藝高超的工匠295

精心製作，內側襯著多層牛皮，

四周用金釘嚴嚴密密地鉚釘結實。

他把盾牌舉到胸前，揮舞長槍，

有如一頭山野的獅子衝殺過去。

那獅子許久未吃到肉食，勇敢的心靈300

激勵它衝進堅固的圈欄去撲殺羊群；

即使看見圈欄前牧人們手持長槍，

攜同獵狗警惕地護衛著自己的群羊，

獅子也不願不經冒險就離開羊圈，

仍想跳進去撲殺一隻，或是他自己305

首先被敏捷的手擲出的長槍擊中倒地；

神樣的薩爾佩冬的心靈也這樣激勵他

勇往直前地去攻打壁壘，摧毀雉堞。

他對希波洛科斯之子格勞科斯這樣說：

「格勞科斯啊，為什麼呂底亞人那樣310

用榮譽席位、頭等肉餚和滿斟的美酒

敬重我們？為什麼人們視我們如神明？

我們在克珊託斯河畔還擁有那麼大片的

密佈的果園、盛產小麥的肥沃土地。

我們現在理應站在呂底亞人的最前列，315

堅定地投身於激烈的戰鬥毫不畏懼，

好讓披甲的呂底亞人這樣評論我們：

‘雖然我們的首領享用肥腴的羊肉，

咂飲上乘甜酒，但他們不無榮耀地

統治著呂底亞國家：他們作戰勇敢，320

戰鬥時衝殺在呂底亞人的最前列。’

朋友啊，倘若我們躲過了這場戰鬥，

便可長生不死，還可永葆青春，

那我自己也不會置身前列廝殺，

也不會派你投入能給人榮譽的戰爭；325

但現在死亡的巨大力量無處不在，

誰也躲不開它，那就讓我們上前吧，

是我們給別人榮譽，或別人把它給我們。」

他這樣說完，格勞科斯完全同意，

兩人率領龐大的呂底亞隊伍衝向前。330

佩特奧斯之子墨涅斯透斯心裡害怕，

見他們帶著禍殃衝向他那段壁壘。

他掃視周圍，很想能找到一位將領，

幫助他解脫同伴們即將面臨的苦難。

他一眼看見了兩個好戰無饜的埃阿斯，335

透克羅斯剛走出營帳，都距他不遠。

但他怎麼也無法使他們聽見呼喊，

嘈雜的聲響迴盪空中，混成一片，

盾牌受打擊，鬃盔相碰撞，緊閉的壘門

被擋在外面的特洛亞人不斷衝擊，340

一心想突破堅固的壘門衝進寨裡。

他立即派傳令官託奧特斯去見埃阿斯：

「傑出的託奧特斯，快跑步去請埃阿斯，

但願兩人都能來，那樣最好不過，

因為這裡眼看就要被徹底毀滅。345

呂底亞的首領們已經瘋狂地衝殺過來，

他們在激烈的戰鬥中一向進攻猛烈。

如果他們那裡也面臨艱難的戰鬥，

至少得把勇敢的埃阿斯·特拉蒙請來，

但願精通箭術的透克羅斯能和他一起來。」350

他這樣說完，傳令官完全聽從吩咐，

沿著披銅甲的阿開奧斯人的壁壘迅跑，

來到兩位埃阿斯面前，立即對他們說：

「埃阿斯啊，披銅甲的阿爾戈斯人的首領，

神明養育的佩特奧斯的親愛的兒子355

請你們前去救助，哪怕是暫時分憂。

但願兩人都能去，那樣最好不過，

因為那裡眼看就要被徹底毀滅。

呂底亞的首領們已經瘋狂地衝殺過來，

他們在激烈的戰鬥中一向進攻猛烈。360

如果你們這裡也面臨艱難的戰鬥，

至少得請你勇敢的埃阿斯·特拉蒙過去，

但願精通箭術的透克羅斯能和你一起去。」

他這樣說，埃阿斯·特拉蒙沒有拒絕，

向奧伊琉斯的兒子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365

「埃阿斯，你和強大的呂科墨得斯留下，

繼續督促達那奧斯人英勇戰鬥，

我現在去那邊協助他們反擊敵人，

幫助他們解圍後就立即返回這裡。」

特拉蒙之子埃阿斯說完轉身離開，370

他的同父兄弟透克羅斯一同前去，

潘狄昂揹著透克羅斯的彎弓隨行。

他們沿著壁壘內側行進，來到

墨涅斯透斯的地段，受攻擊的隊伍那裡，

看見呂底亞人的勇敢的首領和戰將們375

如同黑色的風暴正在猛攻雉堞，

他們立即衝上去，喊殺聲頓然猛烈。

特拉蒙之子、勇敢的埃阿斯首先殺死了

薩爾佩冬的同伴、堅毅的埃皮克勒埃斯，

用倒在壁壘上面雉堞旁邊的一塊380

尖利巨石把他砸死；我們當代人

只有華年壯士才勉強能用雙手

把那塊石頭抱起，他卻把它舉起來，

扔了出去，砸在那人的四飾槽頭盔上，

砸碎了腦殼，那人猶如一名泳人385

從高峻的壁壘上栽下去，靈魂離開了軀體。

透克羅斯看見希波洛科斯的兒子、

強大的格勞科斯的胳膊暴露在外，

從壁壘上一箭射中他，使他退出了戰鬥。

格勞科斯悄悄跳下壁壘，免得390

阿開奧斯人看見他被箭射中受嘲辱。

薩爾佩冬看見格勞科斯離去，

悲愁湧上心頭。他沒有忘記戰鬥，

舉槍刺中特斯托爾之子阿爾克馬昂，

隨即把槍抽回，阿爾克馬昂隨槍395

栽下壁壘，輝煌的盔甲發出銅響。

薩爾佩冬伸開強勁的雙手抱住

雉堞搖晃，整列雉堞被他晃塌，

壁壘露出可容許多人通過的缺口。

埃阿斯和透克羅斯一起向他衝來，400

透克羅斯一箭射中他系在胸前的

懸掛盾牌的皮帶，但宙斯救了兒子：

他不想讓兒子就這樣死在那些船隻邊。

埃阿斯又猛撲上來，一槍刺中盾牌，

雖然未能刺穿，卻阻住了他的衝擊。405

他從雉堞上稍許後退，不過並沒有

完全退卻，榮譽仍感動著他的心扉。

他掉轉身對神樣的呂西亞人大喊：

「呂西亞人啊，你們就這樣失去了勇氣？

無論我如何強大，也難以獨自一人410

摧毀壁壘，開啟道路通向船舶。

你們跟我來，人越眾多勝利越輝煌。」

他這樣說，呂西亞人惶恐首領的責備，

跟隨他對壁壘發起了更加猛烈的攻擊，

阿爾戈斯人加強了壁壘後面的陣線，415

雙方隨即展開了一場猛烈的激戰。

呂西亞人雖然驍勇，仍舊攻不破

敵人的壁壘，開啟通向船舶的道路；

達那奧斯槍手們也沒有足夠的力量，

把已經攻到壁壘前的呂西亞人趕走。420

有如兩個農人為地界發生爭執，

他們手握丈杆站在公共地段，

相距咫尺地爭吵著爭取相等的一份，

交戰雙方也這樣只有雉堞相隔。

他們不斷越過雉堞互相攻擊，425

擊中對方的護胸牛皮大盾或小圓盾。

無情的青銅扎進許多戰士的肉裡，

一些人是在逃跑時被扎進暴露的後背，

也有許多人是因為護身盾牌被扎穿，

整段壁壘和垛垛雉堞被特洛亞人的430

和阿開奧斯人的無數勇士們的鮮血浸染。

特洛亞人仍不能迫使阿開奧斯人後撤，

猶如一名誠實的女工平衡天平，

把砝碼和羊毛放到兩邊仔細稱量，

好為親愛的孩子們掙得微薄的收入，435

那場激烈的戰鬥也這樣勝負難分，

直到宙斯把更大的榮譽賜給赫克托爾，

讓他首先衝進阿開奧斯人的壁壘。

當時他大聲疾呼，特洛亞人都能聽見：

「馴馬的特洛亞人，你們要勇敢前進啊，440

衝進阿爾戈斯人的壁壘，把烈火拋向戰船。」

他這樣吶喊激勵軍隊，大家的耳朵

全都聽見，一起蜂擁著衝擊壁壘。

戰士們帶著鋒利的長槍攀登望樓，

赫克托爾順手掀起一塊石頭帶著，445

那石頭上尖下寬躺在壘門前面，

即使兩個像我們現在這樣的普通人

非常精壯，也很難把它們從地面抬上車，

他卻獨自輕鬆地把它從地面抓起來：

智慧的克羅諾斯之子使它減輕了分量。450

有如牧人一隻手抓起一頭羊的絨毛

輕鬆地提著，那羊絨不使他覺得分量，

赫克托爾也這樣抓著石塊直逼壘門。

壘門結構堅固，兩扇高大的門扉

緊密關閉，兩根相向滑動的門閂455

從裡面拴定，用一根栓棒將它們鎖住。

他來到壘門前，叉開雙腿牢牢站穩，

把石塊砸向門中央，使打擊更有力量，

一下砸壞了兩邊的門鍵，重量使石塊

順勢飛向門裡，壘門轟隆作響，460

門閂支援不住，門扇倒向兩邊。

光輝的赫克托爾跳進門裡，臉色如同

迅速降臨的黑夜，披掛在身上的青銅

閃爍著可怕的光芒，手中緊握雙槍。

當他跳進門裡時，凡人難以抵擋他，465

除非是上天的神明。他兩眼冒著火光，

迴轉身激勵特洛亞人越過壁壘，

特洛亞人立即響應他的召喚。

許多人紛紛翻越壘牆，也有許多人

直衝精心構建的壘門，達那奧斯人470

驚慌地向空心船奔逃，喊叫聲混成一片。

指海神波塞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