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斯潘塞的寵貓

杜威出逃約一個月後,喬迪離開了斯潘塞。我沒有把握能供得起她上大學,而她也不願意待在家裡。喬迪想出遠門,就在加利福尼亞接了一份照看孩子的工作,準備攢錢上大學。我相信她並沒有為去了加利福尼亞就會遠離媽媽而傷心。

喬迪在家的最後一個週末,我把杜威帶了回來。它跟平常一樣,像個肉磁鐵似的黏在喬迪身邊。我認為它最喜歡晚上跟喬迪待在一起。喬迪剛把床單鋪開,杜威就到了她床上。實際上它在央求她趕快上床。等喬迪刷完了牙,它已經坐在她的枕頭上,準備蜷縮在她身邊了。喬迪一躺下,它就趕緊貼到她的臉上。它簡直都不讓她喘氣兒。喬迪把它推進下面的被子裡,它又回來。推下去。趴到她臉上。推下去。躺在她脖子上。

「待在下面別動,杜威。」

它終於平靜下來,睡在她的身邊,貼在她的屁股上。她倒是能呼吸了,卻不能翻身。它是否知道我們的閨女要離開家,也許永遠不回來了?杜威跟我睡覺的時候,一整夜上上下下好多次,一會兒在房子裡亂跑,一會兒又偎依在我身邊。而跟喬迪睡覺,它從不離開。有時候,它爬下來偷襲喬迪放在被子裡的腳,但最遠也就到那兒。那天夜裡,喬迪一點也沒睡。

杜威下一次再來我們家,喬迪已經走了。不過它找到了一種跟她親近的方式,就是夜裡待在喬迪的房間,蜷縮在暖氣旁邊的地板上,無疑是夢想著偎依在喬迪身邊度過的那些溫暖的夏夜。

「我知道,杜威,」我對它說,「我知道。」

一個月後,我第一次帶杜威去正式拍照。我倒願意說是為了感情上的原因,說我的世界在變化,我想讓那一刻定格,或者我意識到杜威的意義比我們倆所想象到的都大。實際上,真正的原因是一張禮券。鎮上的攝影師裡克·克萊斯巴給寵物拍照只收十美元。

杜威是一隻這麼隨和的貓,我以為在一個專業照相館給它拍一張專業照片是很容易的事。沒想到杜威討厭照相館。我們剛走進去,它就把腦袋轉來轉去,東看西看。我把它放在椅子上,它立刻就跳了出來。我把它抱起來,重新放進椅子裡。我後退一步,杜威又跑了。

「它有點緊張。它不怎麼離開圖書館的。」我說,一邊注視杜威嗅著照相的背景。

「那沒什麼。」裡克說。

「寵物都不配合嗎?」

「不好說,」他說,這時我們注視著杜威把腦袋埋進一個枕頭裡,「一隻狗想吃掉我的照相機。另一隻狗真的啃了我的假花。我想起來了,它還在那個枕頭上撒過尿。」

我趕緊把杜威抱起來,但我的撫摸並沒有讓它平靜下來。它仍然東張西望,與其說是好奇,不如說是緊張。

「經常有倒霉的寵物在這裡撒尿。我不得不扔掉一條床單。當然啦,我把每樣東西都消了毒,但是對杜威這樣一個動物來說,這裡的氣味肯定像個動物園。」

「它不習慣別的動物,」我說,但我知道這並不符合實情。杜威從不關心別的動物。它對那隻來圖書館的導盲犬總是視而不見,甚至對斑點狗也不予理睬。它不是害怕,而是迷惑。「它在圖書館裡知道別人要它做什麼,但它弄不明白這個地方。」

「慢慢來吧。」

一個念頭。「我能把照相機拿給杜威看看嗎?」

「如果你認為這有幫助。」

杜威在圖書館一天到晚擺姿勢照相,但那些都是個人的相機。裡克的相機是一個大方盒子般的專業裝置。杜威從來沒有見過,但它腦子很快。

「這是照相機,杜威,照相機。我們來給你照相。」

杜威嗅了嗅鏡頭。它把身子往後一仰,端詳一下鏡頭,然後又嗅了嗅。我感覺到它不那麼緊張了,我知道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