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確保所有的櫃子和抽屜都關得嚴嚴實實。」我提醒員工。杜威已經劣跡昭彰了。它有個習慣,讓自己被關在櫃子和抽屜裡,等下一個人開啟時再跳出來。我們弄不清這是碰巧還是遊戲,但杜威顯然樂此不疲。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我發現前臺的一些資料卡沒有捆住,十分可疑。杜威以前從沒有動過捆緊的橡皮筋,但現在它每天晚上都把它們咬斷。如同它慣常的作風一樣,它即使挑釁也很體貼。它讓卡片還是整整齊齊地摞著,沒有一張散亂。卡片放進了抽屜裡,抽屜鎖得緊緊的。
到了一九八八年秋天,你可以在斯潘塞公共圖書館待上一整天也看不見一根橡皮筋。噢,橡皮筋還是有的,但它們被藏起來了,只有大拇指能與食指相對的生靈才能拿到。這是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掃除。圖書館看上去整潔漂亮,我們很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驕傲。只有一個問題:杜威還在吃橡皮筋。
我拉起了一支蛛絲馬跡調查小組,不放過每一條線索。我們花了兩天時間才找到了杜威的最後一個源頭:瑪麗·沃克書桌上的咖啡杯。
「瑪麗,」我說,就像蹩腳電視劇裡的警探一樣翻著一個筆記本,「我們有理由相信那些橡皮筋來自你的杯子。」
「不可能。我從沒看見杜威在我桌子周圍。」
「證據顯示,疑犯故意避開你的桌子,以甩掉我們的跟蹤。我們相信它只在夜裡接近杯子。」
「證據呢?」
我指著地板上幾縷被嚼碎的橡皮筋,「它把它們嚼斷又吐了出來。它拿它們當早飯吃。我認為你知道所有那些慣用的手法。」
瑪麗想到地板上的垃圾是經過一隻貓的胃裡又被吐出來的,不禁打了個寒噤。然而,看上去還是不可能……
「杯子有六英寸深呢。裡面裝滿了回形針、釘書釘、鋼筆、鉛筆。它怎麼可能從裡面抽出橡皮筋,而沒有把東西搞亂呢?」
「有志者事竟成嘛。這個疑犯,它在圖書館八個月的表現證明,可有志氣啦。」
「可是,這裡面沒有幾根橡皮筋呀!這肯定不是它唯一的來源!」
「做一個試驗怎麼樣?我們把杯子放在櫃子裡,看它是不是還會把橡皮筋吐在你的桌子附近。」
「可是這隻杯子上印著我孩子的照片呢!」
「想得周到。我們只是把橡皮筋拿掉怎麼樣?」
瑪麗決定在杯子上加一個蓋兒。第二天早上,蓋兒躺在瑪麗的桌上,邊緣留著疑犯的牙印。毫無疑問,杯子就是禍根。橡皮筋被藏進了抽屜。為了更重要的利益,只好犧牲了方便。
我們始終沒有完全消除杜威對橡皮筋的迷戀。它偶爾會失去興趣,但過了幾個月甚至幾年,它又會開始尋尋覓覓。最後,與其說是一場戰鬥,倒不如說是遊戲,是一番鬥智鬥勇的較量。我們有智慧,杜威夠狡猾。它還有毅力。它吃橡皮筋的意願,比我們阻止它的意願要堅定得多。而且,它還有那麼厲害的、專嗅橡皮筋的鼻子!
好了,我們不要過多地糾纏這個問題了。吃橡皮筋是一種業餘愛好。樟腦草和箱子也只是消遣。杜威真正愛的是人,為了這些敬愛的公眾,它什麼都願意做。我記得有一天早晨,我站在接待臺旁跟多麗絲談話,我們發現一個一兩歲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過。她肯定是剛剛學會走路,還不會掌握平衡,腳步不穩。她的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結結實實地抱著杜威,這使她更加步履維艱。杜威的屁股和尾巴頂著她的臉,腦袋耷拉到地上。我和多麗絲停住話頭,驚愕地注視小姑娘十分緩慢地、步履蹣跚地在圖書館走過,她臉上綻開十分燦爛的笑容,一隻十分溫順的貓從她懷裡倒掛下來。
「真是神了。」多麗絲說。
「應該採取點兒措施。」我說。但我沒有。我知道,雖然樣子那麼狼狽,但杜威完全控制著局勢。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它都能保護好自己。
我們都認為圖書館,或任何一座建築,是個小地方。你怎麼可能一年到頭整天待在一萬三千平方英尺的房間裡而不覺得乏味呢?但是對杜威來說,斯潘塞公共圖書館是一個廣闊的世界,充滿了抽屜、櫃子、書架、展品盒、橡皮筋、打字機、影印機、桌子、椅子、雙肩包、錢包,還有源源不斷的手來撫摸它,源源不斷的腿來蹭它,源源不斷的嘴巴來讚美它。還有膝頭。圖書館裡總是有大量的、豐富的膝頭。
到了一九八八年秋天,杜威把所有這一切都看成是它的了。
mambo,一種源於古巴黑人音樂的交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