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城堡 卡夫卡 第2頁,共2頁

「那麼,結論還是沒有變化,」k.說,「那就是除了要把我給攆走外,一切都很不明確,問題根本沒有得到解決。」

「誰又真敢把你攆走呢,土地測量員先生,」村長說,「恰恰是因為前提sup/sup的不明確,才保證了你能夠得到最禮貌的對待,唯一的問題在於,你對錶象實在太過敏感了。沒有人想留你在這裡,但這也並不表示有人要攆你走。」

「噢,村長先生,」k.說,「你現在又把事情看得太過單純了。我馬上就告訴你一些我要留在這裡的理由:我為了離開家鄉所做出的犧牲、漫長而艱難的旅程、由於我在此地受到聘用而產生的各種有理有據的期盼、我眼下徹底的無產狀況、現在再在家鄉找一份合適工作的不切實際,以及最後但也絕非最不重要的一點是——我的未婚妻,她是個本地人。」

「哎呀,弗裡達,」村長毫不驚訝地說道,「我知道的。不過無論你到哪裡,弗裡達都會跟著你去的。至於其他那些理由,確實有必要給予適當考慮,我會就此專門向城堡彙報。一旦有決定下達,或者在做什麼決定之前有必要再次向你核實的話,我會第一時間派人去找你過來。這樣你同意嗎?」

「不同意,完全不同意,」k.說,「我不想從城堡那裡得到任何出於憐憫的禮遇,我只要自己應得的權益。」

「米茲,」村長對自己的妻子說道,她仍舊偎依在他身邊,彷彿遺失在夢境中一般,忘我地玩弄著那封來自克拉姆的信,並且已經把它折成了一艘小船,k.見狀大吃一驚,趕緊將信取回,「米茲,我的腿又疼得難受了,我們必須換膏藥了。」

k.站起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他說。「好的。」米茲說,她已經準備好了一管藥膏,「這張膏藥貼得也太緊了。」k.轉過身去。助手們一聽到k.說要走,馬上就以他們一貫很不恰當的服務熱情,跑去開啟了房間的兩扇門。為了將病人的房間從強勢湧入的寒冷當中解救出來,k.只好朝村長匆匆鞠了一躬。然後就拽著兩個助手跑出房間,並且迅速關上了房門。sectionepub:type="footnotes"此處原文使用的是vorsteher,是「村長」的一種簡略稱法。本書中dorfvorsteher和vorsteher均譯為村長,gemeindevorsteher則照例譯為「居民負責人」,此後不再另行標註。/sectionk.所列舉的第一點指向規則的制訂,第二點指向規則的下達執行。城堡服務的統一性,指的是即便在k.所在的這個村子裡,看似是城堡難以觸及的地方,也能以極高的效率得到城堡方面下達的最新指令並嚴格執行。

此處所指的正是城堡服務的統一性。

此處所用的形容詞是völligunübersichtlich,描述的是一種全然混沌的狀態。

原文如此,zusammenbrechen正是「垮掉」的意思。垮掉的原因不難理解,因為他在這裡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瑣事迴圈當中,一切都很順利,但又完全裹足不前,也無法抽身,沒有鬥爭,也沒有隨之而來的成就感,長此以往,便會由某個契機造成這一結果。

指k.為城堡提供的服務,即作為土地測量員的工作。

村長與k.之間的對話,彼此都用了敬語。

mizzi,現在已比較罕見的奧地利女性名字。

房間裡本就很暗,如果沒有蠟燭,是根本無法看清任何東西的。k.以這樣的說法隱晦地表示,村長夫人根本不可能是在找檔案。

k.這句話的意思是,他認為村長是在捏造事實。

村長極力否認這種可能性,因為城堡是不允許犯錯的。

原文為referent。在德奧的官僚體系中,代表著中層公務員,其下屬的基本是辦事員,可說是體系內最基層的官僚,需要處理很多實事。下文中統一譯為「事務負責人」。

sordini,較常見的義大利人名字。

索爾蒂尼與村長之間的這一問一答實際上並不矛盾:來自部門b的索爾蒂尼完全不知道部門a發出的關於聘用土地測量員的公告,因此會對村長回應中提到的「無須聘用土地測量員」的說法感到疑惑。村長方面,因為記憶出了差錯,誤以為索爾蒂尼本身就是發出公告的部門a的人,所以對他完全不知道聘用土地測量員的事情感到奇怪。

因為備忘登記在部門a,索爾蒂尼的部門本就與最初的公告檔案毫無關係。

這裡的「錯誤」,指的是相關檔案不存在備忘登記。因為對事務進行備忘登記這件事,一定是在組織機構內部完成的,而且是必須完成的,正如部門a所做的那樣。

換言之,組織內部是絕對不允許犯錯的。如後文所說,考慮犯錯因素會影響組織機構的執行效率。

k.提出的這個問題頗難理解。他的意思其實是,根據村長的說法,系統中存在著管控機構,所以,系統中如果有部門犯錯,也就意味著管控缺席,這就表示管控機構也犯錯了,如此則會進入犯錯的無限迴圈,並指向系統本身的不合理——所以下文中村長才會說k.太過嚴苛。

這句話的意思是,所有的組織機構都具有管控職能。

這句話與前文並不矛盾,因為這是針對當時的情況而言的。

此處指的是「部門b沒有備忘記錄」這個錯誤,這個錯誤的根源是「最初的公告並不是由部門b發出」。

此處指的是誤將回函投往部門b,且流程中檔案丟失的錯誤。

村長的意思是,他在這兩方面都有經驗。而且,正如下文所說,村長並沒有親眼見過索爾蒂尼,所以這兩種形象的描述都是想象出來的。

arbeitszimmer,針對下文的「勞工」的工作地點。「勞工」是相對於「公職人員」的一種階級稱法,但兩者之間並沒有明確界限,而是互有重合。

brunswick,這是德國城市braunschweig的英文寫法,同時也是十分少見的美國德裔猶太人姓氏。

此處所指的是具體負責此項事務的那個局。

原文為anfrage,這是以城堡系統的角度給出的定名。以村子的角度看,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份公告。

此處指的是索爾蒂尼所屬部門的管轄範圍,實際上與這件事無關,只是因為村長錯發了空的回函信封,所以才被牽涉了進來。

村長的意思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重新來過。

k.的這種提法與前文並不矛盾。在村長的敘述中,k.確實理應被聘用為土地測量員,但村長主觀上並不希望k.得到聘用。

此處原文用了u.dgl.這個縮寫,似無必要,原因不明。

因為不能打擾重要的工作,所以就偶爾接城堡外的電話開開玩笑,藉此來紓解心情。

這只是在用誇張的說法表示,在遇到這種情況時最好迴避。

原文為vorfrage,指的是k.千里迢迢到這裡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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