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結局

愛默琳的美貌贏得了船上大副的愛情,船抵港後不久,她便成了他的妻子。

喬治在法國的大學裡待了四年,他以持久的精神專心致志地學習,獲得了十分完善的教育。

最後由於法國政局動盪,一家人又回到美國避難。

作為一個受過教育的人,喬治的情感和觀點在一封致友人的信中表達得十分清楚。

我對自己今後的道路感到有些茫然。不錯,正如你對我說過的那樣,我也許能在美國的白人圈中周旋,因為我的膚色很淺,我妻子和兒女的膚色幾乎看不出來她們有著非洲血統。是的,也許在別人的容忍下,我可以勉強地這麼做。但是,實話對你說吧,我不想這麼做。

我的同情之心不在我父親的種族一邊,而是在我母親的種族一邊。對我父親來說,我不過是一條好狗或一匹駿馬而已;而對我可憐的傷心欲絕的母親來說,我是她的孩子。儘管從那次使我們分離的殘忍的拍賣之後一直到她死去,我再也沒見到她,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深深地愛著我。我是用自己的心感知到她的愛的。我想到她遭受的一切苦難,想到我自己早年受的苦,想到我勇敢的妻子的痛苦和抗爭,想到在新奧爾良奴隸市場被賣掉的姐姐。每當想到這些,儘管我不希望自己有任何違背基督教精神的情感,可是我還要說——也許你會原諒我這麼說——我不希望自己被看做美國人,也不願讓他們認同。

我願把自己的命運和被壓迫、被奴役的非洲民族連在一起;而且,如果我有什麼願望的話,我希望自己的膚色再深兩分,而不是淺一分。

我心底的願望和渴盼就是取得一個非洲國家的國籍。我想找到一個具有實力和獨立存在的民族,我應該到哪兒去尋找呢?不在海地,因為在海地他們沒有基礎。河流不會高出它的源頭。構成海地的是一個疲憊、柔弱的民族,一個被奴役的民族自然需要許多世紀的時間才能崛起。

那麼我該到哪兒尋找呢?在非洲的海岸,我看見一個共和國——一個由精英們組成的共和國,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和自我教育的能力,在許多情況下以個人特有的方式,擺脫了受奴役的境地。經過了一個非常不充分的準備階段以後,這個共和國終於成為世界上一個受承認的國家——得到了法國和英國的承認。我希望到那兒去,找到自己的人民。

我知道,你們都會反對我,可是,在你們攻擊我之前請先聽我說。我在法國期間曾懷著強烈的興趣完整地研究了我的民族在美國的歷史,我留意過廢奴主義者和殖民主義者之間的鬥爭,作為一個遠距離的旁觀者,我獲得了一些印象,但如果我是個參與者,這些印象是絕不可能得到的。

我承認,這個賴比瑞亞也許曾受到我們的壓迫者的挑動和利用,以達到他們的種種目的。毫無疑問,他們可能採用了各種不正當的方式,利用這個陰謀來推遲我們的解放,但是對我來說,問題是,難道上帝不能凌駕於人的一切謀略之上嗎?難道他不能改變他們的圖謀,為我們建立一個國家嗎?

在當前這個時代,一個國家一天之內便可以誕生。現在,一個國家一旦建立,有關共和國生計和文明的一切重大問題都已解決,因此它不必去摸索和尋求,只要去實踐。讓我們大家團結一致,全力以赴,看看我們為這個新的事業能做些什麼。光輝燦爛的整個非洲大陸將展現在我們和我們的後代面前;我們的同胞將會使非洲的海岸洶湧著文明的浪潮和發揚基督教精神,在那兒建立起強大的共和國;它將會像熱帶植物那樣快速成長,將會永遠存在下去。

你會說我拋棄了我的那些受奴役的兄弟,我不這麼認為,要是我生命中有一時一刻忘記了他們,願上帝也同樣忘了我!但是,我在這兒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呢?我能打碎他們的鎖鏈嗎?不,作為個人我不能,但是,讓我成為共和國的一員,讓我的國家在世界上有發言權,這樣我們就能說話了。一個國家有權辯論、抗議、懇請、為自己的民族申訴,而個人則沒有這些權利。

如果有一天歐洲成為各自由國家的聯合會(我堅信會有這麼一天的),如果在那兒農奴制和一切非正義的、壓迫人的社會不平等現象都被廢除,如果他們像法國和英國已經做的那樣,承認我們的地位,那我們就會在這個聯合會上進行呼籲,為我們受奴役、受苦難的民族申訴,那時候,自由開明的美國就不會不願意把她盾形徽章中左邊的兩條斜槓抹去sup/sup,因為這不但使她在各國面前丟臉,而且對於被奴役的人和她自己來說同樣都是真正的災難。

但是,你會對我說,我們的民族和愛爾蘭人、德國人和瑞典人一樣,在美國這個共和國享有平等交往的權利。就算有吧。我們應該能自由地交往,靠個人的價值提高自己的地位,而不受階級和膚色的限制。那些拒絕給我們這個權利的人違背了他們自己公開宣稱的人類自由的原則。我們特別應該被允許留在這兒,我們比一般的人擁有更多的權利——我們具有受到傷害的民族要求賠償的權利。可是,我不要這種權利,我想要一個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民族。我認為非洲民族有不少獨特之處將會在文明和基督教的背景下展現出來,如果說它與盎格魯—撒克遜民族有什麼不同之處的話,那就是在精神方面它也許還要高於後者。

在世界鬥爭和衝突的初始時期,世界各國的命運掌握在盎格魯—撒克遜民族的手上,它那嚴格、堅忍和充滿活力的品質很適合完成這個使命。但是作為基督徒,我期待著另一個時代的出現,我相信我們正處在這個時代的邊緣。我希望,那些震撼各國的動盪不過是世界和平、天下友愛誕生前的陣痛而已。

我相信,非洲基本上將朝基督教的精神方向發展,如果說他們不是一個佔統治地位、支配他人的民族,但至少是個感情真摯、寬宏大量、寬容別人的民族。因為他們是在不公正和壓迫的爐火中受到錘鍊、得到解脫的,所以他們更需要牢記仁愛和寬恕的崇高原則。只有通過這個原則,他們才能得勝,他們的使命是要把這個原則傳播到整個非洲大陸。

我承認,在這方面我很脆弱——我血管裡足有一半的血液是暴躁的撒克遜血液,但是在我身旁總是有一位很有說服力的福音佈道者,這就是我美麗的妻子。當我彷徨時,她那溫柔的天性總是使我回到正道上來,使我不忘基督教精神的召喚和我們民族的使命。我要作為一個基督徒愛國者、作為一名基督教教義的宣講者到我的國家去,到我那被上帝選中的、光榮的非洲去!在我心中,我時常把這莊嚴的預言用在她身上:「雖然你被拋棄,被厭惡,甚至無人經過,我卻要使你成為永遠的榮華、世世代代的喜悅!」sup/sup

你會把我稱作狂熱派,你會對我說,我對自己準備乾的事情缺乏認真考慮。但是,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且已經估計了將要付出的代價。我到賴比瑞亞去,並不是到傳說中的福地樂土去,而是去一個工作場所。我期待著用雙手去幹活——努力工作,工作中不怕任何困難和挫折,一直工作到死。這就是我到那兒去的目的,我相信在這一點上我是不會失望的。

不管你怎麼看待我的決定,都不要對我失去信任。請相信,不管我做什麼,都完全出自我對我的人民的一顆赤誠之心。

喬治·哈里斯

幾個星期以後,喬治和妻子、兒女、姐姐、岳母一起動身到非洲去了。要是我們估計不錯的話,人們將會聽到他在那裡的訊息的。

關於別的人物,我們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只是想再敘述一下奧菲麗亞小姐和託普西的情況,我們把最後一章專門留給喬治·謝爾比。

奧菲麗亞小姐帶著託普西回到佛蒙特的家中,這使她的那些「咱家人」吃了一驚。新英格蘭人都知道「咱家人」這個詞的含義是指一幫嚴肅、慎重的人。「咱家人」開始時認為託普西對他們這個訓練有素的家庭來說既顯得古怪又是個累贅,可是奧菲麗亞小姐對她學生勤勤懇懇、盡心盡責的教育卓有成效,因而那孩子很快受到一家人和鄰居的喜愛。成年後,在她自己的要求下,託普西受了洗禮,入了當地的基督教會。她表現得非常聰明,積極熱情,希望在世人中行善,因此被推薦到非洲的一個地方做傳教士去了。我們聽說,她小時候成長過程中的使她花樣翻新、片刻不寧的靈敏和聰明,現在被安全而健康地用在教育她自己祖國的孩子上。

又記:告訴一個令母親們滿意的訊息:經過德都夫人多方打聽,最近終於找到了凱茜的兒子。他是個精力充沛的年輕人,他已經早母親幾年逃了出來,被北方的朋友們收留,受到了教育。他不久之後就會隨家人到非洲去。

註釋

歐洲封建時代貴族紋章中,如左側有槓,則是私生子等恥辱的標記。此處指奴隸制。

見《聖經·舊約·以賽亞書》第六十章第十五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