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淫婦背夫遭誅 俠士蒙恩得宥

三刻拍案驚奇 陸人龍 第2頁,共2頁

審得白大以賣水之庸,作貪花之想。乘董文之他出,鄧氏之未起。圖奸不遂,兇念頓生。遂使紅顏碎茲白刃,驚四鄰而祈嫁禍。其將能乎?以一死而謝貞姬,莫可逭也。強姦殺人,大辟何辭!監候俱題處決。

呈堂奏請,不一日奉旨處決,免不得點了監斬官,寫了犯由牌,監裡取出老白,花綁了,一簇押赴市曹。鬧動了三街六市紛紛,也有替鄧氏稱說貞節以致喪命的,也有道白大貪色自害的。那白大的妻子,一路哭向白大道:「你在家也懶幹這營生,怎想這天鵝肉吃?害了這命。」那白大隻是流淚,也說不出一句話兒。

單是耿埴聽得這日殺老白,心上便忿激起來,想道:「今日法場上的白大,明明是老耿的替身。我們做好漢的,為何自己殺人,要別人去償命?況且那日一時不平之氣,手刃婦人是我,今日殺這老白又是替我,倒因我一個人,殺了兩個人。今日陽間躲得過,陰間也饒不過。做漢子的人,怎麼愛惜這顆頭顱?做這樣縮頸的事!」就趕到法場上來。正值老白押到,兩個劊子手按住,只要等時辰到了。周圍也都是軍兵圍住,耿埴就人背後,平空一聲「屈」叫起來。監斬官叫拿了問時,他道:「小人耿埴,向與董文妻通姦。那日躲在他家,見董文極其恩愛,鄧氏恣情凌辱,小人忿他不義,將刀殺死。刀現藏董文房中床邊檻下。小人殺人,小人情願認罪典刑。小人自應抵命,求老爺釋放白大。」監斬官道:「這定是真情了,也須候旨定奪。」將兩人一齊監候,本日撤了法場,備述口詞,具本申請。正是:

是是非非未易論,笑他廷尉號無冤。

飴甘一死償紅粉,肯令無辜泣九原。

此時永樂爺礪精求治,批本道:「白大既無殺人情蹤,準與釋放;耿埴殺一不義,生一不辜,亦饒死。原問官讞獄不詳,著革職。欽此。」此時滿京城才知道白大是個老實人,遭了屈官司。鄧氏是個不長進淫婦,也該殺的。耿埴是個漢子,若不是他自首,一個白大,莫說人道他強姦殺人,連妻子也信他不過。一個鄧氏,莫說丈夫道他貞節,連滿京城人也信他貞節。只是這耿埴,得蒙聖恩免死,自又未曾娶妻,他道:「只今日我與老白一件事。世上的是非無定,也不過如此了。人生的生死無常,也不過如此了。今日我活得一日,都是聖恩留我一日,為何還向是非生死場中去混帳!」便削了發為僧,把向來趲的傢俬約有百餘金將一半贈與董文,助他娶親;一半贈與白大,謝他受累。就在西山出家,法名智果。其時京城這些瘋太監,有送他衣服的,助道糧的,起造精舍的。他在西山住了三年,後來道近著京師,受人供養,不是個修行的,轉入五臺山,粗衣淡食,朝夕念佛。人與他譚些佛法,也能領悟。到八十二歲,忽然別了合寺僧行,趺坐禪床,說偈道:

生平問我修持,一味直腸直肚。

養成無垢靈明,早證西方淨土。

言訖合掌而逝,蓋已成正果雲。

劍誅無義心何直,金贈恩人利自輕。

放下屠刀成正覺,何須念佛想無生。

青瑣香——縷花窗格稱青瑣。晉賈充之女於青瑣中見美男子韓壽,悅之,思念之情發於吟詠。此喻引誘男子的女子。

吠厖(máng)撼帨(shuì)——指男女幽會私情。

三木囊頭——指頸、手、足均戴有木刑具的老實人。

沈亞之——唐代詩人。

役緝——巡察緝拿罪犯的差人。

栲栳(kǎolǎo)——柳條笆斗。

尺頭——布料。

酒字下——酒色連稱,酒字下便是色字。

膀兒——強壯有力的樣子。

作養——看顧調情。

檀口——檀為香木,檀口猶言香口。

汗邪——指患傷寒之類熱病。此指像汗邪了一樣胡言亂語。

了——支開,摒在外面。,同「攆」。

丹墀(chí)——殿前石階。

電察——明察如電。

反卸——誣陷他人。

庸——庸夫,此指傭人。

(jiàn)——窺視。

逭(huàn)——逃避。

大辟——死刑古稱大辟。

廷尉——秦漢兩朝官名,掌刑獄。

讞(yàn)——議罪,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