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城市委大院到王一鳴的住處西江賓館,平常裡也就是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況遠征坐在車裡,眉頭緊皺,他搞不清楚,王一鳴這個時候突然召見他,到底有什麼事情要交待。
車子穿行在燈火輝煌的江城大道上,兩邊的霓虹燈閃爍,街道兩邊一座座高樓大廈直插雲霄,彰顯著這座城市的財大氣粗和不凡的魅力。
在這裡當老大,確實是不同凡響啊,這七八個月,況遠征已經深得其中的三味。省城畢竟是省城,是全省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各路神仙、各色人等在這裡交匯,各種資源在這裡彙集,在這裡當市委書記,真的是位高權重,走到哪裡,都是光彩奪目的大人物的感覺。
沒到江城市擔任市委書記之前,況遠征在金錢的方面一向是比較謹慎的,此前他由中央國家機關選派,到西江省桂江市掛職擔任副市長,那個時候,他真的沒有什麼錢,平常裡的收入,也就是緊巴巴的工資加上補貼什麼的,一個月也就是四五千塊左右。
等他留在西江省,在桂江市當了名正言順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收入馬上就不一樣了,一年到頭,工資加上補貼,也有十幾萬了,平常裡的開支,吃喝拉撒睡,都由公款報銷,他自己的工資收入基本上不用動。
過了兩年,桂江市的市長出現了空缺,原來的市長上調省裡,做了省民政廳的廳長,這時候,幸運又一次降臨到他的頭上,他由於有中組部重點培養幹部的光環,所以在眾多的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做了桂江市的市長。這個時候,就有人開始有目的地送錢給他了,有些是做工程的大老闆,有些是手下的官員。那個時候,況遠征還比較謹慎,不是非同一般的關係,他一般不接受別人送的金錢。
又過了幾年,他當了桂江市委書記,這個時候,送錢給他的人就更多了,桂江市下屬有十二個區縣,處級幹部上千人,逢年過節,他們家裡那個熱鬧勁頭,簡直可以用門庭若市來形容。這個時候,他已經把老婆方琳琳的工作安排在桂江市財政局,做了副局長。在家裡,況遠征不管事,都是他老婆方琳琳管。一個春節下來,方琳琳告訴他:「老公,我統計了一下,這個春節,我們總共收到拜年的禮金是一百二十多萬。」
況遠征嚇了一跳,說:「這麼多錢吶!」
方琳琳說:「不多,每個人來的時候,也就是三五千,上一萬的就屈指可數了,桂江這裡,畢竟是落後地區,要是東部發達地區,你在那裡當市委書記,說不定一個春節就是上千萬的禮金。」
況遠征說:「好了,好了,我也不在乎什麼錢不錢的,組織上這麼器重我,我應該好好地為人民服務才是!」
方琳琳說:「你是無所謂了,但是咱兒子今後要去美國留學的,自費生,一年下來沒有幾十萬是下不來的,沒有錢,你讓咱兒子在美國喝西北風啊!」
況遠征一想,也是,權力這東西,過期作廢,現在你不收,等你退休了,想收都收不上了,那時候誰還會理你啊!
況遠征就是從那個時候才開始大肆斂財的。
尤其是前一段江城市的幹部大調整,簡直是明碼標價了,哪個崗位多少錢,大家都心知肚明。雖然明知道當今的官場上大家都是約定俗成這麼幹的,但是,江城市委書記這個位子畢竟樹大招風,那麼多人盯著呢,所以,一下子收了上千萬的錢,況遠征這一段時間也開始心神不寧起來,他老覺得,可能會出什麼事情。睡覺做夢,有一次就是中紀委的辦案人員和他談話,把他一下子就嚇醒了,頭上直冒冷汗,心臟病又犯了,到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休息了三天,才又回來正式上班。
這一次聽說王一鳴連夜召見他,他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樣的命運。
車子停穩在西江賓館的貴賓樓前,曹帆下來為況遠征開啟車門,提著禮物,準備送況遠征上樓。
這個時候,就見遠處走來幾個人,曹帆眼尖,一下子就認出王一鳴來,於是提醒況遠征:「老闆,你看,王書記在那邊!」
況遠征一看,果然是王一鳴,於是連忙衝王一鳴走過去,到了十幾米開外,就高聲說:「王書記,又開始散步了?」
王一鳴邊走邊招手說:「你來了,就不散了,走,上樓上樓。」
況遠征不失時機地和饒戰勝握了握手,大家跟著王一鳴一起上樓。
到了王一鳴的房間門口,饒戰勝開啟門,王一鳴招呼況遠征進來,同時安排饒戰勝,不要讓任何人打擾談話。
饒戰勝為況遠征倒了一杯茶水,就關上門出去了,到了對面的房間裡和曹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