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8

省委大院 納川 第1頁,共2頁

省委領導表現的低調了,經常看望看望他們,帶點禮物,幫他們辦些具體的事情,像解決子女的提拔問題了,解決公款旅遊參觀問題了,他們滿意了,還好說,就會為你說些好話,等中組部考核你的時候,他們為你捧捧場。心裡不舒服了,他們就會撕破臉皮,和你鬧到底。雖然你是省委書記或者省長,但這些老傢伙,都會倚老賣老,你還真是沒辦法。

所以,現在的社會,從中央到地方,誰當政,都不敢惹老同志。你沒看中央領導,每年也得舉辦老同志的迎春晚會,在老同志面前,再大的官,也得放下架子,和他們握手言歡。

這是王一鳴來西江省的第一個春節,許多老同志,他還都是在參加大型會議時,和他們見過面。具體誰叫什麼,他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當然,那些老傢伙們,都認識他。他們都是老江湖了,知道這個王一鳴,來頭不小,看起來今後會前途遠大。

王一鳴帶著禮物,鮮花,慰問金,挨個走訪了四個老領導,說了許多感謝的話。老領導們看王一鳴親自登門慰問,也覺得有面子,當天晚上,省裡的電視臺,都播出了新聞畫面。

王一鳴走訪了一遍,發現這些老領導,生活水平遠遠高於一般人,他們的晚年,都是無憂無慮的。他們有別墅住著,兒女不是當官的,就是做生意發大財的。當年的秘書,也都走上了領導崗位,不是這廳長,就是那市長。這些老同志,真正是安享晚年。按說,他們的工資、獎金和各種福利,已經讓他們的生活,一點問題都沒有。普通人遇到的問題,他們根本遭遇不到。從這個角度上說,其實他們是領導們最不應該關注、最不應該傾注精力的一部分人。因為沒有任何人過問,他們的生活水平,不會有絲毫的下降。他們掌控的資源,直接和間接的,已經足夠他們安逸的過完這一生了。比著那些下崗的職工,沒有家沒有任何收入的流浪漢,一年到頭在外面奔波打工的農民工,那些連學都上不起的孩子,那些因為沒有錢、交不起鉅額的醫療費,被醫院停藥停醫、奄奄一息、坐以待斃的病人。這些老幹部的日子,簡直是在天堂裡。他們已經受到了太多的關注和照顧了,就像一塊地的樹苗,有一片已經乾枯多少年了,但還是有人不停的澆水;而旁邊大片還返青的樹苗,本來有足夠的水,是可以度過旱季的,但卻沒有人,願意向它們的身上,淋上哪怕是一小瓢的水。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不公平,有的人得到太多,有的人卻連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都不具備,在這個世界上,坐以待斃。這是典型的馬太效應。

晚上十點,王一鳴到酒店裡看望了一個到西江出差的老同事,在坐車回家的時候,經過一個路口,他看到,在一家銀行的門口,睡著兩個流浪漢。

這是陽曆的一月下旬,西江這裡,雖然地處熱帶,沒有像北方那樣的冬天,到處是冰天雪地。但是,今年的冬天,氣溫非常低,連續十幾天,都不見太陽,外面的氣溫已經是零上六七度,這個氣溫,在北方不算什麼,但在西江這裡,因為溼度大,讓人感到非常冷。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風颳在身上,刺骨的寒。坐在汽車裡,小邵都要開著暖氣。王一鳴在車子等紅綠燈的時候,透過車窗,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從身材和穿著的衣服上,他判斷,這個正在向地下鋪東西的人,是個女人。這樣寒冷的夜晚,一個女人,竟然要在這個銀行的門口,身上蓋著一條破棉絮,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王一鳴感覺到,自己的心裡頓時一震,他連忙讓小邵把車子停在路邊,帶著小龔,下來車,向臺階上走去。

正在鋪東西的女人,腰彎著,根本就沒有留意有人接近她,她習慣了,每天生活在人們異樣的目光中,接受著人們的不屑和鄙視,她只能默默的低下頭,不往心裡去。你要是計較,只能是死。或者跳樓,或者跳江,就是死了,也沒人可憐你,誰讓你是個生活的失敗者。沒有工作,沒有家庭,沒有立錐之地。

王一鳴和小龔站在她身後,怕嚇著她了,只能輕聲的說:「同志,你冷不冷?」

那女人聽見有人和她說話,並且叫她「同志」,忙直起腰,看了王一鳴和小龔一眼,看到的是兩個穿著大衣,穿著黑皮鞋的人,一看這樣的人,她就以為是城管大隊的人來了,於是連忙收拾自己的行李說:「你們要幹什麼?不要打我,我這就走,這就走!」

王一鳴說:「同志,你彆著急,我們不是來驅趕你的,你把行李放下吧,繼續住。我是想問問你,這裡這麼冷,你怎麼受得了?你沒有家嗎?」

那女人用茫然、無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重複著說:「不要打我,我就走,我就走。」說著麻利的捲起自己的鋪蓋,抱著,一路小跑,向前面的店鋪走了過去。

王一鳴判斷,這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他以前可能遭遇了別人的多次驅趕,只要有生人接近她,她就走開,躲避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這個可憐的女人,在世上活著的每一天,對她都是折磨。這樣寒冷的夜晚,她連一口熱水也喝不上,真是太悲慘了!

王一鳴看她跑遠了,怕自己追上去,更會嚇著她,於是就到了旁邊一個正睡著的流浪漢旁邊。

這個流浪漢已經睡著了,臉上鬍子拉茬的,頭髮有一尺長,披散著,蓋的棉絮,髒兮兮的,旁邊放著幾個塑膠編織袋,裡面放了幾十個礦泉水瓶子。他的鞋子,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是一雙看不清顏色的皮鞋。後跟踩平了,被他當成了拖鞋來穿。

王一鳴站在旁邊,彎下腰,對著他的耳朵,輕輕的喊了一聲:「老鄉,老鄉,醒一醒!」

那流浪漢睜開了眼,看到兩個男人站在自己身邊,一下子坐了起來,做出很生氣的樣子,說:「怎麼?你們要幹什麼?」

王一鳴說:「不幹什麼。我就是想問一問你。」

那流浪漢平靜了一下,說:「問啥?」

王一鳴說:「這裡冷不冷?你受得了嗎?」

那流浪漢說:「你這個人,你傻啊你。你說冷不冷?我們就是怕冷,有什麼辦法?」

王一鳴問:「難道你不會去收容遣送站?那裡應該有吃住的地方吧!」

那流浪漢說:「不去,去了死的更快,他們那幫人,壞透了,說不定就把你送到哪裡幹活去了,累死了也沒有人知道。」

王一鳴說:「有這等事?」

那流浪漢說:「怎麼沒有?我就差點被他們送進去,我裝瘋賣傻,才躲過這一劫,再也不去了,他們真是壞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