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

省委大院 納川 第2頁,共2頁

王一鳴笑笑,說:「不去倒好,自己還清淨一些,我是沒辦法,都是應酬,吃也吃不好,還得說一些漂亮話,但我剛來,入鄉隨俗,只好委曲求全了。」

瞿麗雅看王一鳴這個人,說的話都是那麼樸實、真誠,和以前見過的那些官場上的老油條,有著非同一般的區別。那些人像是經過專門的職業培訓似的,臉上帶著的笑,是皮笑肉不笑,一看就不是發自肺腑的,笑的樣子,是肌肉的一種慣性運動,天天看著那樣的臉,真是一種折磨。

從他們的嘴裡說出的話,是話裡有話,話外有音,有的時候,你不用心體會,簡直就成了傻子。有的話看似是誇你的,其實仔細聽,卻是諷刺你,挖苦你。有的話看似是罵你的,其實裡面表達的是對你的信任,對你的欣賞。和這些人天天打交道,真是累心。

而王一鳴,卻給人一種清新、自然的感覺,他的樸實、坦率和真誠,沒有任何矯揉造作,好像沒有在官場這個大染缸里長期浸泡過似的。這樣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氣質,是瞿麗雅以前在其他高官身上,從來沒有發現的。這就是一個男人的檔次,要麼是國家要員呢。

前些天,社會上關於王一鳴的傳聞,瞿麗雅也略微知道了一點點,知道此人來歷非凡,但百聞不如一見,這樣近距離的接觸,更讓瞿麗雅心裡,對王一鳴充滿了好感。

瞿麗雅說:「我就不打擾王書記了,有什麼事情,你隨時可以打我的電話。生活上的事情,我都交代小陸了,一日三餐,只要王書記有什麼要求,她都會吩咐樓下的師傅的。晚上還安排有師傅值班,可以供應夜宵的。」

王一鳴說:「夜宵就不用了,讓師傅回去休息吧,他們太辛苦,我也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就是偶爾餓了,也就是吃點餅乾或者喝點奶粉什麼的。」

瞿麗雅說:「那怎麼行呢?你是大領導,千萬要保護好身體。現在家屬又不在這裡,身邊沒有人照顧,照顧好你的生活,就是我的責任。你有什麼需要,就儘管安排吧!千萬不要嫌麻煩。」

王一鳴看她那麼盛情,只好依了她。

瞿麗雅看王一鳴點了點頭,答應了自己,才轉過身,下樓而去。

瞿麗雅剛走出去不多久,小龔就敲門進來了。小龔說,翟俊明打電話說了,吃飯前要舉行一個會見,電視臺還要攝像,請各位領導穿正裝出席。說著進去就為王一鳴挑西服、襯衫。

如今是三月初的天氣,西江這裡,已經突然變熱了,溫度上升到二十七八度,像是過到了夏天。王一鳴的西服小龔準備的有五六套,有厚的,有薄的,有黑色的,有深藍色,還有一件休閒款的。襯衫也帶了七八件,白色的最多,其餘的也是以白色為底,帶點豎條紋的。西服的面料都是上好的羊毛,是國內的名牌貨,有的是王一鳴出國的時候集體定做的,有的是王一鳴自己選購的,都是經過非常細心的挑選的,他穿在身上,也合體,舒服,像是專門為他定做的似的。

於豔梅就說他,選衣服還是有眼光的,和自己的氣質、身份搭配的很好。男人穿衣服,尤其是作為領導幹部,經常在公開場合亮相,穿的衣服要是不講究,讓人家內行一看,就知道你沒有品味。

王一鳴剛到江北市做市長的時候,正是風華正茂,三十歲剛出頭,長的也帥,穿的也講究,那個時候,領導幹部剛剛時行穿西服,許多當上地市級領導幹部的,其實一二十年前,都是土包子,不少人就是從最基層的大隊書記做起來的,以後漸漸發達了,但工農幹部的生活習慣還沒有變,他們也是不講究慣了,沒有上鏡頭的經驗,也不知道如何打扮自己。在他們眼裡,似乎穿衣打扮是娘們才有的事情,大老爺們的,想怎麼穿就怎麼穿,只要舒服就行了。

於是你就看吧,從電視裡看江北市的新聞,那些當領導的,一到鏡頭裡,就一個一個,變成了小癟三的摸樣。頭也不洗,亂蓬蓬的。襯衣的領子都捲了,什麼顏色也判斷不出來了,還不捨得扔。外套更是千奇百怪。什麼樣式的都有,什麼顏色的都有,甚至有的人竟然穿著大花的襯衫,帶格子的夾克,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鏡頭裡。

再看那臉上,一臉橫肉,走路也是一搖一擺的,像是一隻大鴨子,看著真是土的掉渣。

王一鳴到了江北市,什麼時候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都是西服筆挺,襯衫雪白,皮鞋錚亮,渾身上下,都是一絲不苟,和那些本地的官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漸漸的,大家也都學習他,開始注重穿衣打扮起來。後來,王一鳴專門從省城裡請來了禮儀專家,讓他們為全市的處級以上幹部講了一下午的課,專門培訓穿衣、吃飯、會見的一些規矩、禮節和國際上通行的慣例。經過這樣的培訓,再看江北市的新聞,各級領導幹部就像個樣子了,也知道面對鏡頭的時候,修飾一下自己,不再是蓬頭垢面的就上去了,有損當地的形象。

王一鳴的那些西服,雖然料子和款式都不錯,但沒有一件是國際名牌,價錢一般在三五千元之間,是王一鳴的工資承受得了的。做京官,他的月收入加上那些雜七雜八的補貼,也有萬把塊錢了。所以買幾套自己喜歡的西服,他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那些國際名牌,他就承受不起了。一套簡單的西服,就要幾萬塊錢。太誇張了,那些衣服,都是為那些超級富翁,像馮老闆那樣的人,或者明星、名人們準備的。他們的錢像水淌的似的,來的容易,所以花去了也不心痛。而像王一鳴這樣出身貧賤的人,穿著一套這麼貴的衣服,他覺得實在是暴殄天物。什麼東西嗎?也不是黃金做的,都是羊毛嗎,就是出自名設計師之手,款式好看點,就賣那麼貴,簡直是搶劫一樣。這些衣服,就是坑那些大款的,普通人的人,誰也沒有傻到要用一年的工資,去換一套這樣的衣服穿。所以在國內,陪著老婆孩子逛商店的時候,每每看到這樣的衣服,他都是看兩眼,有的時候,摸一摸面料。等服務員圍上來,以為又碰上什麼超級大款了,熱情的介紹著衣服這好那好的時候,王一鳴就微笑著離開了。留下的是服務員失望的表情。

到國外出差,也偶爾逛逛當地的商業區,進進超市、服裝店什麼的。開始他以為,在國外什麼東西都是貴的,哪知道逛了商店,讓他大吃一驚。比如在美國的超市和商業區,絕大部分商品標示的美元價格,立即折算成人民幣,竟然比在北京買的還便宜。上好的牛仔褲,不到十美元就可以買到,超市裡放成堆,都是出自中國的產品。這些品牌和質量的褲子,放在北京的大商店裡,一件的價格最少都是幾百塊人民幣,況且在國內,這樣的品牌根本就買不到,企業只對美國和歐洲出口,根本沒在國內設立銷售網點。你就是想買,掏多少錢,也買不到。一些傢俱店擺的美式傢俱,更是如此,款式漂亮極了,質量絕對沒問題,一看就是貨真價實,但這樣的品牌,也是不在中國國內銷售的,都是從沿海一些城市,做好了直接就裝了集裝箱,拉到美國銷售來了。

更為誇張的是,那些國外著名品牌的西服,到了美國的商店裡,價格竟然只有北京的三分之一左右。看的王一鳴都動心了,他幾次想買一件,但又怕到了國內,開會的時候被別人看了出來,說王一鳴一套衣服,值幾萬。那樣就說不清了。人家才不管你是在哪裡買的,多少錢,反正人家知道,這件衣服,在北京的商店裡,要賣幾萬塊人民幣一套。所以為了少惹不必要的麻煩,王一鳴幾次都壓抑住想買一套的想法。他知道,有的官員就是因為穿的衣服是幾萬塊錢一套的,戴的手錶是幾十萬元一塊的,才被媒體曝光,走進了紀檢監察人員的視野,最後終於進了監獄。

但王一鳴是搞經濟的官員,中國的官員,這幾十年,都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上上下下培訓了許多次,基本的經濟學常識還是有的。這些現象像刀子一樣,插到他的心理,讓他輾轉反側,百思不得其解。他搞不懂,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現象。我們中國自己生產的東西,在國外竟然賣的比我們國內還便宜,這個還好理解,為了出口,換外匯,我們故意壓低價格,賣給洋鬼子,賺他的錢,把別的國家的工廠擠垮,我們壟斷市場後,再提高價格,我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為了未來的發展,做出的短暫犧牲。加上國家的出口退稅和出口補貼政策,生產此類商品的企業,還是可以賺到利潤的。

但那些在國外生產的產品,比如服裝、汽車、家電什麼的,為什麼也賣的那麼貴呢?是因為我們的關稅故意定的高高的,就是不要國外的產品進來那麼多,衝擊我們國內的企業嗎。但經過調查,他發現,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原來那些國外廠商、跨國公司,在同類產品向全世界出口時,對於到中國境內的商品,故意把價格定的比出口到別的國家的價格高的多。這就是在巴黎生產的名牌服裝,到中國的基本價格,還在沒有報關前,就比到美國的價格高的多。汽車也一樣,在日本生產的汽車,在到中國報關前,比著運到美國本土的價格,高出許多。而運費,到中國距離近的多,運費自然比運到美國還便宜許多。但這樣荒唐的事情竟然也發生了。因為中國和這些世界上最發的國家相比,老百姓的平均收入,差距竟然是幾十倍。兩相比較,一個簡直是天堂,一個簡直是地獄。

王一鳴帶著這個問題,曾專門請教過魏正東,讓他解釋一下這個現象。魏正東有在美國的經歷,他切身體驗過這種物價、收入的差別對每一個人帶來的切身感受。他說:「一鳴,這個問題,牽涉的就比較廣泛了,一句話兩句話是解釋不清楚的,因為牽涉的問題太廣,和我們國家的開放策略,外匯政策,出口政策,甚至外交政策都有關係,我就給你泛泛而談吧。首先不要忘了,我們耳熟能詳的那句話,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列強,現在換了一個說法,叫發達國家,是不會也不願意真心支援中國走上覆興之路的。世界就這麼大,資源就這麼多,你又有那麼多的人口,要是中國人都過上美國人的生活,那世界上的資源就不夠用了,這是一個沒法解決的矛盾,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無法共贏。所以不管我們對他們是採取對抗政策也好,採取合作政策也罷,人家西方國家心裡清楚,人家心裡有底線,就是不能讓你發達了,不能讓你趕上來。採取的措施是靈活多變的,能打則大,能拉則拉,能蒙則蒙,能騙則騙,反正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目的就是一個,折騰你的元氣,把你折騰垮,折騰散架,折騰成一個分崩離析、內外交困、國將不國的世界,這樣才無形中消滅了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保住人家自己繼續享受這個地球上的資源。

「幾十年了,我們漸漸喪失了警惕,以為我們只要採取了合作的政策,向人家逐漸輸送些利益,讓洋鬼子們也分享我們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就,這樣人家就會接納我們,冰釋前嫌,讓我們成為他們中的一分子,這個世界也就成了和平的世界,地球就成了一個家園,真是天真無邪,一廂情願。我在美國呆過幾年,我知道他們的文化,在他們的眼裡,世界上只有他們白種人,才是最優秀的民族,其他的民族,都是劣等民族,他們是不會放手讓你這個東方大國,靜靜的發展起來的,要是那樣,人家憑什麼再耀武揚威啊!所以你看吧,不管他們的選舉,選出什麼樣的領導人來,但在對付中國這個立場上,他們是驚人的一致的。你看到的,都是經濟現象,但這裡面,卻包含著一個巨大的政治動機。在我看來,現在所有的經濟問題,背後幾乎都包含著政治問題。經濟是最大的政治,政治也是當今世界最大的經濟。離開了政治思維、政治韜略、政治智慧,單純的從經濟上面去考慮問題,無疑會一葉障目,找不到頭緒。我們還是要時刻記得毛主席的話,‘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連這個問題都搞不清楚,那就什麼樣的後果都有可能出現,被騙、被羞辱,甚至被打、被殺,被種族滅絕,什麼都是有可能的。你看那被滅絕掉曾經上億的印第安人,誰還記得他們曾是美洲大陸的主人?在其位,謀其政,我是一個草民,對政局起不了什麼作用。而你一鳴,是有可能做到更高階別的官員的,你一定要深思啊,機會不多了啊,錯過這一次復興的機會,中國人將會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魏正東的話雖然刺耳,另類,不符合主流媒體的宣傳口徑,但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他的話,引起了王一鳴深深的思考,他在想,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難到我們中國人一派好心,又上了大當嗎。學費一交就是幾十年,我們中國人還有多少財富可以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啊!難道離開了別人,我們真是活不下去了嗎?這真是一個想起來特別沉重的問題。

六點半的時候,翟俊明來了,說下面的車輛已經準備好了,請王書記下樓上車吧,那邊楊書記已經從省委大院出發了,估計十幾分鍾就到了。高秘書長等一會兒在那裡迎接。

王一鳴忙和小龔一起走出來,走到樓梯上,正好碰上剛剛下樓的梅志宏和秦大龍,一群人前呼後擁的下了樓,上了一輛來接的中巴車,汽車很快就發動起來了,前面仍然是有一輛警車開道。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車水馬龍,每一個路口,都是水洩不通,如果這個時候不用警車開道,要想按部就班的遵守紅綠燈的訊號,那十幾分鍾,肯定是趕不到西江帝豪大酒店的。

西江帝豪大酒店,是西江省委、省政府投資興建的一座五星級酒店,一年前剛剛竣工,投入使用。裡面有西江省目前最先進的會議中心,各個會見室,更是豪華氣派,是西江省的黨政大員,接待貴賓的場所。整個酒店有幾百間客房,還有專門接待外國元首的總統別墅。一座一座,掩映在花草樹木之中,整座酒店的主體建築和輔助建築,佔地差不多有一百多畝,是西江目前最有檔次的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