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僅僅過了一個星期,後勤處的小李,打電話通知王一鳴,可以到房管科拿房子的鑰匙了。分到的房子是套兩房一廳,七十個平方的建築面積,在省委大院裡,這樣的條件,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事後於豔麗告訴王一鳴,為了這套房子,於開山親自出面,給喬遠方秘書長打了電話,說明了自己女婿的情況,請求老朋友關照自己的女兒、女婿。喬遠方自然是滿口答應了下來,因為他也有需要照顧的社會關係和一些事情,今後免不了還是有用到於開山的時候。這個時候,做個順水人情,到時候事到臨頭,才好意思開口。這是官場的規矩,你投我以桃,我報之以李。
一個令普通人非常傷腦筋的事情,到了有影響力的大人物那裡,僅僅是一個電話,幾句無關痛癢的應酬話,就可以解決許多非常棘手的問題,這就是中國的現實。你是個小人物,就不能不服氣。
拿到了房子的鑰匙,王一鳴迫不及待的找到了自己分得的這套房子。這套房子在家屬區最靠近馬路的地方,這裡相對別的家屬樓,屬於最差的,因為靠近馬路,噪聲大,灰塵多。但對於這些,王一鳴已經不太在乎了。能夠得到一套房子,這已經是萬分幸運的事情了。他知道,要不是自己是和於豔梅談的戀愛,換了普通人家的女兒,要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後勤處按部就班的排到自己的房子,要等到猴年馬月,王一鳴自己也說不清楚。說不定在這個過程中,還要看別人多少白眼,受多少氣,才能得到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而現在,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簡單到不用自己出面,自己未來的老岳父一個電話,就把問題解決了。
看著這套地處一樓的房子,推開客廳的門,正對著的就是高高的圍牆,圍牆足有四米高,把整個一樓的視線,堵的嚴嚴實實,能夠看到的,就是一抬頭,可以看見馬路邊上高大的法國梧桐樹,樹葉在風的吹動下,嘩啦啦的響著。圍牆和樓房之間,圍成了一個十幾平方米的空地,上面擺了幾個扔棄的花盆,看來這是前面的房主搬家的時候,留下的。
這是一套舊房,估計建設的年頭也有十幾年了,屋子裡簡單的清掃過了一遍,牆壁上有的地方,已經脫落了。地板不錯,是水磨石的地坪,窗戶還是木窗戶,上面的油漆也有些脫落。
王一鳴知道,在院子裡,這樣的房子,一般就是普通職工,像他這樣的副主任科員和一些剛剛轉業的下級軍官,能夠分配到的最好的房子了。就這樣的條件,也不是想要就可以得到的。這是省委大院啊。
他知道,在大院的別的地方,肯定還會有多餘的房子,像那些廳級、處級幹部居住的地方,三房四房的都有,位置好,樓房新,掩映在大院的參天樹木下,一年四季,都可以聽得到鳥語花香。像權副秘書長住的房子,是辦公廳最新竣工的那座,廳級幹部,每人都是四房兩廳,一百四十多個平方。玻璃窗都是最時髦的鋁合金的,王一鳴散步的時候特意看了看,他覺得,自己一輩子要是能夠住上這樣的房子,就滿足了。但從目前的情況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這個大院子裡,什麼都是靠級別來的。你是廳級,就住廳級的房子,用廳級的辦公室,坐廳級的沙發,甚至連辦公室的桌子,也是精心挑選過的,像王一鳴這樣的小秘書,就是普通的三鬥桌,坐一把高靠背的木椅子。兩大間連通著的房子,坐了男男女女六個人,在一起辦公。誰不小心放了個屁,大家都聽到一清二楚。平常裡接個電話,就更是小心翼翼,捏著鼻子,壓低聲音,生怕打擾了別人辦公。
而秘書處的何處長,就可以自己一個人擁有一間屋子,坐的是大大的寫字檯,上面鋪了塊厚厚的玻璃,玻璃下面,壓著自己最喜歡看的一些照片,家人的合影,和領導的合影,出差到外地,在風景區拍的得意之作。屋子裡有一排排的櫃子,上面可以放自己喜歡看的書。有電話,況且可以隨便打長途,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隨便和什麼人聊天,關上門,就是聊一整天,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幹什麼。屋子裡有長排的大沙發,雖然是仿皮的,但質量很好,軟呼呼的,坐在上面,很是舒服。累了把房間的門一關,就可以躺在上面,休息一會兒。
而權副秘書長的,就更不一樣了。房間是個套間,最裡面的一間,是個休息室,裡面放著沙發床,還有專門的衛生間。外面的一間,用來辦公。坐的是寬大的老闆桌,長長的,比得上王一鳴的那種桌子三張那麼大。屋子裡擺的沙發,也是真皮的,都是高檔的產品。房間裡的書櫃,也是清一色的實木,木料厚重,一看也是高檔貨。屁股底下的老闆椅,都是真皮的,高高的後背。到夏天的時候,他們又換上一張藤椅,透氣效能好。
出門坐車,權副秘書長這個檔次,都是上海牌小汽車。何處長要是出去辦公事,到後勤處要車,一般的都是北京吉普,或者是天津大發麵包。到了王一鳴這個檔次的,是沒資格要車的,出去辦事,要坐公共汽車。近的地方,就騎腳踏車。除非特別遠的地方,比如送什麼重要的材料,經過了何處長的批准,在一張派車申請單上請何處長簽上字,才可以拿到後勤處,找馬處長再籤個字,然後才可以拿到車隊,交給派車的隊長,安排司機,專門給你跑一趟。
至於秘書長以上的大領導,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進進出出的,都是小車接,小車送,坐的都是最新款的車輛。大紅旗他們已經不坐了,都是清一色的進口皇冠。線條優美,看著是比國產的上海好看。王一鳴想起,在老家時,村子裡的孩子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到一輛小轎車。偶然看到一輛上海牌小汽車下鄉來,車子行駛在鄉間的土路上,蕩起滾滾的塵土,十幾米開外,都感到黃土撲鼻。就是這樣,鄉里的孩子卻非常興奮,跟在車子後面,不顧黃土灌進了口鼻,一陣狂奔。邊追邊喊:「小汽車,跑的快,上面坐著老鱉蓋。」確實,那張汽車的後蓋,圓圓的,在陽光的照射下,發著亮亮的光,是像一張烏龜殼。鄉下人一輩子也坐不著這樣的車,只好編了個順口溜,發洩心中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