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怎麼會識寶馬呢?原來有人為他幫他過河時,張銼交給他的那封信,是他舅舅鄭道平寫的。他離開邊關,找師弟任道安,同去五臺山看楊五郎。
楊延德對他倆說,老道顏容要擺座大陣,與大宋一決勝負。老哥倆一商量,要去幽州看個究竟,楊五郎也同行。就這樣,僧道三人到了幽州。他們明察暗訪,得知北國已擺下了一座天門陣。就在這時,哈密國派使者帶著野馬,跟大遼賭輸贏。
鄭道平會相馬,說道這是匹寶馬,若武將得了它,那真如虎添翼。任道安聽罷,想:把它給我徒弟楊景多好呀!他把心事一說,三人商量如何得馬。鄭道平靈機一動:「既是這樣,盜馬這個功勞,得歸我外甥了。」五郎說:「孟良進幽州,包在我身上了。」任道安和鄭道平兩人來到邊關,方知楊景有病。任道安弄清楊景病源,叫孟良去盜鳳發。鄭道平留下一封書信,上邊寫明馬的名字、出產地方,叫孟良揭皇榜、降野馬,並把馬帶回大宋。孟良看信以後,這才去撕皇榜、識野馬。今天要降馬,孟良大喊一聲:「我能降!不過,可不能在這降。這馬性烈,放出來你們都活不了啦!」
蕭太后口旨傳下來,差人又趕忙把裝馬的鐵籠子拉到郊外。蕭太后由眾大臣陪伴和使臣到遠處一個高坡上瞭望。孟良來到鐵籠子跟前。一字板肋玉麒麟看見了人,隔著欄杆往外直撲。這匹馬「!」將門一頂,往外就躥。孟良伸手擎住了馬的尾巴。野馬逞兇了,回頭奔孟良就是一口,嚇得孟良踏出挺老遠。孟良就勢仰面往地下一躺,等野馬低頭咬來時,蹦起來,抓住馬鬢,用手一捲,飛身上馬。玉麒麟「唏留」一聲暴叫,前蹄騰空而起。孟良被扔到馬下。孟良又撲向玉麒麟,一抖套馬杆,套住馬頭,就勢二次飛身上馬。玉麒麟猛一尥蹄子,孟良兩腿夾住馬肚子,沒摔下去。
孟良以為馬被馴服了,突然,那畜生又發起脾氣,四蹄蹬開,飛奔而去。這匹馬跑得太快了,過了挺大時辰,野馬放慢了腳步。孟良見它老實點了,舉起拳頭,照著板肋就來了幾拳,這匹馬疼趴下了,渾身直哆嗦。這時,孟良從馬背上跳下來,又踢兩腳。
孟良飛身上馬,往回奔去。等回到原處,蕭太后對哈密國的使臣說:「回去告訴你們國王,叫他以後照樣給我納貢。」「是,是!」這時,蕭太后樂得拉開了長音:「我說張高呀,今後別打魚了,在朝做官吧!哀家封你——」孟良忙接茬說:「你別封我,我不愛當官!」
「也好!哀家多多賞你金銀。」「錢多了招賊。若有圖財害命的把我殺了,太后你不就坑了我嗎?」蕭太后聽罷,笑得合不上嘴:「也罷。這匹玉麒麟我很喜歡,讓你到宮中替我馴馬,你可願意?」孟良高興了,忙說:「謝太后!不過馴馬要出入宮門,不方便!」
「這好辦。給你一道宮中腰牌,你可隨便出入。」次日,孟良牽出寶馬到大街上溜達,突然,迎面跑來二十四匹對子馬,再後邊是黃紗罩頂的紅轎,裡邊坐著一人。孟良揚手在馬的三叉骨上打了一掌,玉麒麟奔大轎跑過去用頭一拱,大轎倒了,抬轎的八個人全趴下了,那位大人被摔到了轎外。他站了起來,伸手抓住馬繩,厲聲呼喊:「籲!」玉麒麟被帶住了。
那個人氣壞了:「來人!把馬伕綁上,打道回府。」下了轎,進大廳,把孟良押進來。再看那位大人,已換了身中原便衣,問:「你是幹什麼的?」孟良回答:「馬伕。」「給誰看馬?」
「蕭太后。」「為何去大街遛馬?」「幽州城是蕭太后的,她的馬哪不能去?」「誰讓你撞本官的大轎?」「撞轎的是個牲口,怎麼你還跟啞巴畜生嘔氣呢?」他無言答對。片刻,才又問道:「你叫什麼?」「張高。」「從哪來的?」
「中原!」那人一驚,屏退左右,又問:「你到過東京汴梁嗎?」「常去。」「可去過天波楊府?」「去過,不就是順龍大街上無佞侯的府院嗎?」「對。現在楊家怎麼樣?」孟良說:「老楊家世代忠良,京城大人孩子沒有不尊敬的。聖上還給楊府修了牌坊、賜匾。」那大人又問:「老太君現在身體怎樣?」
「長壽星可結實了。」「楊門女將呢?」「除了柴郡主,都成寡婦了。」他說到這,見那個大人眼圈發紅了,忙問:「這位大人,你打聽這些幹什麼?」「本官也是中原人。張高,你怎麼對楊家這麼熟呢?」孟良說:「我從小在京城跑買賣,離楊府挺近。長大了,又和楊郡馬不錯。」那大人一驚:「你認識楊六郎?現在幹什麼呢?」「你想知道?」
「是呀!」「我不說。」「怎麼不說?」「你往那一坐,像審賊一樣,可我呢?兩個膀子都綁麻了。」那人樂了:「是我忘了,多有得罪。」說著,親解綁繩,又遞過座位。他又問:「張高,今天咱倆好好談談。」孟良有了主意:「大人,你什麼時候到北國?」那人說:「十八年前,我和老令公赴雙龍會,不幸失身北國。」「您貴姓?」
「我乃王順是也。」孟良一聽,站了起來:「這麼說你是楊八郎了!」王順嚇得顏色更變:「你是什麼人?」「別害怕!我乃楊郡馬的把兄弟、邊關大將孟良!」
王順聽完,急忙將門關嚴:「原來是孟將軍,失敬了。本官正是八郎楊延順!」他怎麼知道王順即是八郎呢?這是孟良出邊關前,老太君告訴他的。「唉!十八年來,真如鳥入囚籠、有翅難飛。每到深夜星斗出全,只可遙望南方,仰天自嘆!」說到這兒,他眼圈發紅。孟良說:「你在幽州,享受榮華富貴、妻財子祿,怎麼還想中原?」
「越鳥思南,何況人乎?」孟良說:「要真沒忘你是中原人、楊門後,我有個事,你幫幫忙吧!六哥楊景和宰相寇準,叫王強害了。如今昏昏迷迷,多虧任道安看病,開了藥方。藥引子就是蕭太后頭頂心的紅髮,三根就行。我來幽州,正犯愁呢,偏巧大街上遇見你了,設法幫忙吧!」八郎聽完,很受感動。可要弄蕭太后的頭髮,真是比登天還難。想到這裡,他搖搖頭。「孟將軍,你不知道,算卦人對蕭太后說過,因為紅髮主貴,她才當上女皇上,鳳發要剪了,皇位就丟了。所以她當命根子看著!好吧,我慢慢尋機盜發!」「啊?不能慢,拖過七天,盜回去也沒用,今天是第四天了。」八郎一聽,想了想說:「這麼辦,天黑後你來一趟,聽個信。」
送走孟良,八郎在大廳裡急得直轉。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他忙回到書房,往床上一倒,亂叫起來:「哎喲,哎喲!」書童一看,嚇壞了。時辰不大,玉鏡來了。「公主呀,我活不了啦!快給我準備後事吧。」「駙馬,何出此言?」「公主呀,這病治不好啦!我從小投軍到兵營,就得了這心疼的病。誰知今天又犯了,非死不可。公主呀!我死後,你別過分悲傷,叫太后給你另擇佳婿,把咱的孩子帶大,我就死也瞑目了。」說完,淚如雨下。玉鏡悲痛萬分:「駙馬!待我去找御醫。」「不用找大夫,我還有藥呢!」
「快吃下去吧。」「沒藥引子,光吃藥不頂事。」「什麼藥引子?」「需要龍鬚或鳳發,有一樣就行。」「什麼叫龍鬚、鳳發呢?」「男皇上的黑鬍鬚,女皇上的紅頭髮。」
「哎!我娘有七根紅髮。」剛說到此,公主又為難了,「我娘不會給呀!」楊八郎又哼哼上了:「哎喲!」從床上滾到了地下。玉鏡真沒法了:「駙馬,你等等,我找皇娘要去。」
駙馬府和皇宮緊挨著。公主過了月亮門,直奔太后寢宮。玉鏡闖了進來,跪在蕭太后跟前:「皇娘,救命吧!」蕭太后急忙下了龍床:「皇兒你怎麼了?」「駙馬得了暴病,心疼難忍,不行了!」「孩子,快找御醫調治。」「他說用不著,只有皇孃的紅髮做藥引子,才能治好。」
蕭太后一聽,厲聲說道:「奴才,那王順是中原人,你可是我的女兒。把我的紅髮拔掉,難道你們要謀我的江山?」「皇娘,孩兒不敢騙您,駙馬是真病了。」「不行!」「皇娘,看在女兒面上,給幾根吧!」
「再多言,要你的命。」玉鏡見狀,不哀告了:「哼!王順一死,我也不能獨生。不如我先死,我們夫妻到陰曹團聚。」說完,就要抹脖子。蕭太后見女兒要自殺,害怕了:「得了,得了!我看看去。駙馬要真病了,別說紅髮,就是要我的心肝,我也給他;要是假的,我先把他殺了。」說罷,蕭太后坐鳳輦,來到駙馬府。八郎正在床上等回信呢,外邊有人喊:「太后駕到!」
八郎聽了,連忙又折騰起來。在床上滾來滾去,哼咳不止。太后進來了半天,突然,哼哼一陣冷笑:「膽大王順!你竟敢在老孃眼前裝瘋賣傻。來人哪,把他從床上給我拉下來!」
[註釋]
尥(liào):騾馬等跳起來用後腿向後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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