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衝出五六十人,攔住了去路。當中一員老將:五十多歲,在他左右,有兩員將官都是三十多歲,每人手中一杆銀槍。那員老將高聲喊道:「車輛從哪來?」王強擺手停下車輛,衝老將抱拳拱手:「老英雄,我們從京城來,要到邊關祭祖,你們攔住去路,有何見教?是否為了要買路錢?」年輕的將官發火了:「胡說!這是檀州總兵左大人。你姓什麼?在京城指何為業?」王強強作笑臉,說道:「來的一定是左國忠大人了?」左總兵聽來人叫出他的名諱,忙問:「你是何人?」王強說:「你我雖沒見過面,我在清官冊上見過你的名字。本官乃兵部司馬王強!」左國忠聽完,嚇了一跳,又試探地問道:「王大人,您不在京中陪王伴駕,出京有何貴幹?」
王強說:「本官家鄉在邊關。此番前來,一為省親、二為祭租。現有聖上旨意,請左大人過目。」說完,把早已填寫好的假聖旨遞了過去。左國忠趕忙下馬,拜了聖旨,見寫的跟王強說的一般無二,便急忙上前見禮:「王大人,本官攔住您的馬頭,耽誤了您的行程,有罪有罪,請大人海涵。」王強忙說:「你們父子到這,可是打獵嗎?」左國忠說:「不是!此處林深樹密,常有盜賊出沒。剛才軍兵說來了車輛,怕是強盜劫的財物,才攔住詢問。」
「噢,原來如此。左大人您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攪了,我還要趕路。」左國忠見王強要走,忙說:「王大人,一路鞍馬勞乏了!不如先到檀州城歇息歇息。」王強執意要走,倒使左國忠生了疑心:回家祭祖著急,但也沒有連夜趕路的!再說,從京城去邊關,應從遂州過去。
想到這裡,忙說:「王大人,不如我父子護送一程,等過了樹林,不遠有個村子,叫胡家鋪,可先投店住宿。」王強想:若再推辭,他會生疑心,想到這兒,點頭應允。「好,我不遠送。左立,先行一步,替王大人到胡家鋪打店。」左立帶十個人走了,左總兵也領人離去。
王強催車起程,來到胡家鋪村頭。掌櫃的和夥計,左立過來引見:「胡掌櫃的,這是王大人!」「掌櫃的,後院誰住?」「是小人的家眷,都是女人和孩子。」「可有外人?」「沒有。」「不要外留住客,後院人不要到前院來。」「是!」這時,王強才叫車、轎進院。他們一家子住上房,其他人住配房,車輛停在當院。
王月茹心眼多,在轎車左右轉來轉去。王強見了,叫他兒子傳話,請左立回去休息。左立見狀,客套一番,帶隨從離店。不多時,酒菜已齊備。王月茹派兩個家人看著車輛,這一家子團團圍坐,吃上喝上了。這一來,可苦了門外看轎車的家人。這時,胡掌櫃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見了老邱和大下巴:「二位,怎麼不進去吃飯呀?」
「我們看車呢!」「哎呀!都怪我們店夥計沒想周到。好,這份酒菜給二位吧。」說著,把托盤放在眼前。家人說:「胡掌櫃。您能活八十歲。」「借你的吉言,趁熱快吃吧!」這倆小子一陣狼吞虎嚥,兩人吃飽喝足了,話也多了:「胡掌櫃的,這酒我們不白喝,等將來再路過這,你準能沾光。」「你們上哪去?」「到邊關。」
大下巴喝多了:「老邱,老胡頭對咱這麼好,不能瞞他。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去幽州。」胡掌櫃一驚:「幽州是大遼國地界,到那不是送死嗎?」「你懂?這裡有事。」姓邱的一使眼色:「大下巴,別胡說八道。」「怎麼叫胡說呢?等再回來,把這夥人都殺了,就留胡掌櫃自己。」大下巴雖然沒全說明白,胡掌櫃的也聽出了些門道。
正巧,姓邱的到外邊去出恭,胡掌櫃的對大下巴說:「天挺涼,你快進屋暖和暖和吧!」「不行,丟了東西怎麼辦?」「放心吧,在我這院裡,你就是放顆夜明珠也丟不了。」「這東西比夜明珠還值錢,能換萬里江山。」「什麼東西這麼值錢?」大下巴用嘴貼著胡掌櫃的耳朵說:「裡邊有人。」胡掌櫃說:「兩條腿的活人有的是,那值啥錢?」「人和人不一樣啊!你老頭子扔在大道沒人揀,這二位給萬兩黃金也不換。」
「說了半天,到底是誰呀?」「是楊六。」這時姓邱的回來了,大下巴不哎聲了。胡掌櫃明白了:我得趕緊給左總兵送信。剛走到門口,碰見了把門的王家惡奴:「幹什麼去?」「酒不夠了,到對面酒館借點。」家奴放行,胡掌櫃偷偷溜到村外。原來左大人自密林外遇上王強,便生了疑心。他差左立先去打店,找著胡掌櫃說明一切,叫他留心探信。胡掌櫃見是總兵老爺來了,滿口應允。
左大人安排已畢,到村外等信,胡掌櫃準備好酒好菜,等王強進屋吃飯的工夫,才抽空向看車的家人問明情況。左大人正在村外等候,胡掌櫃的匆匆而來,把剛才院裡之事,細講了一遍。左大人對左立、左福說:「孩子,王強投北國,可不能放他走。」胡掌櫃的又問:「他們說的楊六是誰呢?」左立說:「北國人管楊郡馬叫楊六郎,是不是楊六郎?」「不能吧?他是三關大帥,又是王強的盟弟,怎麼能被抓住?」左立說:「別管是不是,先詐他一下子。」左國忠和左立、左福跨馬擎兵刃,點起火把,領軍卒衝進村裡。
不一會兒,來到胡家店前,「呼啦」把店門堵上。守門的那個惡奴嚇壞了,急忙進店把門關上。此時,左國忠衝店門高聲喊喝:「反叛王強,速放出楊景。」王強以為追兵到了,忙領著他的姑娘、兒子,衝到院裡,命家奴備馬、抬兵刃。王強不知道外邊如何,只帶口寶劍,領女兒和十幾個惡奴就奔大門。
前門出不去,從走車的偏門衝了出來。到外邊一看,見沒有多少官軍,領兵人是左國忠,他才放心了:「左總兵,你這是幹什麼?」「反賊!你敢把楊元帥抓住,拐送北國?真是膽大包天,我們要人來了。」王強以為京城來人送信了:「不錯,楊六郎是在我手裡。可你又能怎麼樣?」左立一抖亮銀槍,奔王強扎來。王強手裡沒有兵刃,撥馬往回便跑。左立追上了,抖槍奔王強後心就扎。老賊裡腳一踹馬腱,戰馬大轉身,又拐了回來,左立槍走空了,差點兒從馬脖子那兒掉下去。王強反手奔左立後腦勺就是一劍,左立躲閃不及,要滾鞍落馬。就在他往下歪身時,寶劍到了,砍在肩頭和後背。左立摔在地上。王強陰險地一笑:「左國忠,跟我走吧!」「反賊!我與你勢不兩立。」
他二兒子左福著急了:「爹,待我擒他!」說完,衝上去要扎王強。這時,王月茹一擺繡絨刀,奔左福劈來。左福急忙用槍招架,兩人在門外打了起來。王月茹衝左福虛晃一刀,左福把下半身閃出,橫大槍往上接刀。王月茹刀招一變,左福躲閃不及,當場喪命。左國忠怒髮衝冠:「兒呀,為父替你們報仇!」說完,掄刀來戰王月茹。左總兵的五十軍兵,見連傷兩員主將,也不敢靠前。王強從家人手中要來一杆槍,催馬衝過去,雙戰左國忠。左國忠被王強父女圍在當中,此時,左國忠心涼半截:完了,我命休矣!我死事小,何人搭救楊郡馬?急得他大聲呼喊:「蒼天呀!絕我左國忠也!楊郡馬,我可顧不得你了。」
突然店房裡一陣大亂,從裡邊踏出一匹戰馬,戰馬上端坐一位老姑娘。她對著王強高聲喊道:「老賊休要逞狂,姑奶奶要你的命來了!」來的這員女將是大刀王蘭英。兩年前,王蘭英幫助退了韓昌的兵,西岐州金木耳造反,王蘭英討令去平反王,並要了兩千兵。兩千兵戰金木耳,自己吃苦還搭上軍卒性命。活著沒意思,死了吧。正在她拜別老孃要扒繩套時,來了位老道姑,叫劉雲俠。劉雲俠趕緊上去勸阻,二人互通名姓,王蘭英把自己的身世、苦楚說了一遍,劉雲俠很同情。就這樣,二人拜了乾姐妹,帶兵奔西岐州。王蘭英戰敗了金木耳,勒令他滾出西岐州,交出降書。王蘭英領人馬要班師回朝,百姓再三挽留。王蘭英被說得心軟了,寫折本入京都,留守西岐州。劉雲俠獻計,將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富裕起來了,王蘭英可窮了。練兵要人吃馬喂,不收租,沒有糧草。因為西岐州不交皇糧,朝廷不給撥錢,還多次差人前來催款。王蘭英急壞了,天天發脾氣。劉雲俠獻計說:「我們孤軍打仗,好不容易。不如自立為王,自收自吃,看他們如何?」從此,王蘭英自立西岐王,劉雲俠為軍師。這一日,王蘭英的兄弟王蘭貴派人到西岐州下書,說母親病重。王蘭英要回家探母,劉雲俠不放心,陪她一塊出來。
二人出來了,天晚住在胡家店。左立替王強打店時,掌櫃的往外攆客人騰房子,王蘭英就是不動地方。胡掌櫃就把這二位讓到後宅。這姐倆也不知道誰來——半夜外邊連喊帶叫,全被驚醒了。劉雲俠自己先出去探信。等弄清後,劉雲俠連忙回來告訴王蘭英。就這樣,姐倆牽馬從後院衝出來。王蘭英大刀一揮,砍死兩個,王志林、王志鳳衝了過來。
王蘭英飛身上馬,衝到店外,正見左國忠同王強爺倆交手,王蘭英大喊一聲,衝了過來。王月茹用刀指點:「醜婆你是誰?為何幫虎吃食?」王蘭英沒報名:「黃毛丫頭你是誰?」「我是王強女兒。」「是你殺了左國忠的兒子?」「不錯,你能怎麼樣!」「叫你抵償對命。」說完,摘下門扇大刀,王月茹舉繡絨刀往下砍。刀落下來,王蘭英不慌不忙,等繡絨刀離腦門不遠了,王蘭英抓住刀杆,斜著往上迎,嘴裡喊著:「小丫頭,給我撒手吧!」
「!」王月茹真聽話,當時刀就出手了。不是她樂意撒手,是被震出手了。她扭頭要跑,王蘭英刀光一閃,王月茹人頭落地。左國忠轉憂為喜:「女恩公,千萬別放走王強,他是北國奸細。」王蘭英說:「他跑不了。」大刀王蘭英衝上前去,要抓王強、救楊景。
[註釋]
出恭:指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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