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五更時分,楊景升帳,抽出大令高喊:「呼延丕顯聽令!」「末將在。」「本帥命你帶一千人出馬臨敵,只許敗、不許勝。將韓昌兵馬引到城下,就是首功一件。」「遵令!」「孟良、焦贊聽令!你二人速找李有財,把牤牛圈在城門洞下。等呼延丕顯敗進城池,就砍斷纜繩,撒出牤牛。」
「得令!」「嶽勝、楊宗保!牤牛衝出後,敵將一定要逃走。到那時,你二人領五萬兵,在後邊追殺,八姐、九妹、張金定等眾位女將,在後邊打掃戰場,佘太君、高王爺守住遂州,保護八王千歲。」眾將得令,分頭行動不提。雙王呼延丕顯催馬來到韓昌對面。
七八個回合,丕顯按照楊六郎的將令,虛晃一招,撥馬就往下敗。遼兵遼將鋪天蓋地,衝過來了。呼延丕顯率領人馬退回城內,楊六郎把手中黃旗一擺:「撒牤牛!」只見孟良、焦贊手起刀落,砍斷纜繩,牤牛「譁」的一聲,闖出城門,正好衝向迎面的遼國兵將。這些牤牛看見這些穿遼國衣服的兵將,以為是草人呢!這幾天餓紅眼了,都拼命往前跑。這群牛戴著雪亮的牛耳尖刀,奔遼國兵將衝了出來。見著人,都以為肚子裡是草料呢!用尖刀一劃,給開膛了。一看不是草料,又扭頭再挑別個。越不見草料,越挑。
韓昌一看,嚇壞了,正扭頭要走,見嶽勝、宗保、孟良、焦贊、呼延丕顯兜上來追殺。就這一陣,韓昌損失七八萬人。這些殘兵敗將,退出四十里,在一片樹林邊停下來。韓昌下了戰馬,仰天長嘆,拔出腰刀要抹脖子。左右都督連忙抱住韓昌,不讓他自盡。正這時,遠處一陣馬蹄聲傳來,來了一支隊伍,打的是遼國旗號。探馬報:「元帥!丞相蕭天佐、蕭天佑到。」韓昌聞報,急忙迎接二位國舅。
韓昌眼中含淚:「二位丞相,小將罪該萬死,又打了敗仗。」蕭天佐說:「我們已經知道了。這次失利不怪你,我們已有破敵之計。」說完,三個人到僻靜之處商議。原來,八王給皇上的奏摺,皇上准奏,免去楊六郎和嶽勝、孟良等人的死罪,準立功贖罪,並把折本交給王強。老賊一看,嚇得膽裂魂飛,急忙派心腹送密信給蕭太后。
蕭太后嚇壞了,遼國君臣正束手無策,碰巧這時有右丞相蕭天佑的大師兄、老道嚴容雲遊到幽州,順路來看師弟。二人敘談間談起了牤牛陣。嚴容說:「這個陣好破,咱們也扎草人,穿上我們兵將的衣服,肚子掏空,裡邊拌上草料摻毒藥,單等宋兵放出牤牛,就把毒藥草人放在疆場。這些牲畜分辨不清草人和真人,去拱草人,吃了帶毒藥的草料,當時毒死,牛陣不打自破。」
蕭天佐、蕭天佑告訴給韓昌,並把牤牛陣的破法反覆作了交代,還對韓昌說:「蕭太后命我們倆,連夜趕糊了二千個草人,沒想到來晚了。現在,你可再回遂州。」韓昌一聽,命令集合兵將,與蕭天佐、蕭天佑帶的人合兵一處,共有四萬人馬。由韓昌率領又來到遂州城下,安下營第二天,韓昌帶一萬人亮隊。在一萬人身後排著無數杆大旗,遼兵在大旗後忙著擺草人。有旗遮著,離城又遠,城頭宋兵一點也沒看見。
此時,佈置已畢,韓昌叫兵將到前邊討敵罵陣。因敵情不明,楊景沒派兵,親自到城頭察看動靜。這時,韓昌正親自要陣:「宋將,你們聽著!叫楊景出戰!」楊景一聽,嚇了一跳:韓昌他怎麼知道我還活著?他雖然不知韓昌有了破敵之法,也不敢輕敵。
八王也得了信兒,他派人催促楊景速退遼兵。楊景無奈,叫孟良、焦贊將牤牛牽出,圖在城門洞旁的牛欄子裡,等候命令。自己帶著眾將出徵。
韓昌昨天損兵折將,今天見楊景正氣撞頂梁:「楊郡馬!久未相見!」「託福,託福。韓元帥,叫某家出城有何事幹?」「楊景!少說廢話!是你我交戰,還是放牛?」六郎說:「還用我和你交手?我的牛就把你打敗了。」六郎說罷一撥馬,回到自己的隊伍近前,把金槍高高舉起。這是暗號,要撒牛了。
此時,城上有人看著了,忙往內傳信。孟良、焦贊得信,傳令將城門開啟,纜繩砍斷,牤牛衝出來了,宋兵閃開一條道,牛奔遼兵隊伍衝去。韓昌擺手,叫遼兵往後退,自己也圈馬往旗後邊躲。等牤牛到近前了,遼兵一擺大旗,露出成千穿北國衣服的草人。頭牛大老黑用犄角上的尖刀一挑,把草人肚子挑開了,草料落地。後邊的牛上來,也都挑開草人肚子吃草料。頭牛吃了三包毒藥草料,不大會兒,「撲通」摔倒,蹄子亂刨,一會兒就氣絕身亡。後邊的牛「撲通」「撲通」也都紛紛倒下。韓昌衝過來高喊:「楊景,這回你還指望什麼?別看黃土坡前我輸給你,你若有膽量,咱倆今天再試試!」
楊景催馬直奔韓昌,二人一打照面,楊景擰大槍,奔韓昌扎去,韓昌舉叉接架相還。蕭天佐、蕭天佑前來助陣。嶽勝見事不妙,擎青龍偃月刀殺了上來。孟良、焦贊也衝上來了。
北國都督耶律託、耶律沙、耶律休,兵對兵、將對將,打在一起。宋將人少,遼軍由十四員大將用車輪戰術困住楊景,又有韓昌這杆鋼叉,楊景真抵不住了。六郎用槍剛把耶律休的兵刃磕開,後邊棍到了,一低頭,棍走空,韓昌鋼叉又奔後背。六郎躲閃不及,被紮在膀子上,膀子上劃了半尺長血印。也不知哪員遼將的兵刃又掃到戰馬後膀上,戰馬痛得一聲嘶鳴,前蹄一起,差點把六郎扔到馬下。隨後,戰馬騰空而起,嚇得遼將一閃身,六郎戰馬跑出包圍圈,敗陣走了。
韓昌高喊:「追!」六郎在馬上扯塊袍襟,包傷止血,戰馬順道往山裡跑。這都是中原地界,離宋朝關口很近,北國將官不敢追了。楊六郎單人獨騎跑了約莫有六七十里地,六郎下馬把馬肚帶鬆開,看了看受傷的地方。楊六郎剛才打了一場惡仗,又帶傷、失血,口喝得厲害,肚子餓得咕嚕嚕直叫。正在為難,從道上傳來戰馬串鈴聲,六郎忙藏身樹後。
等戰馬走近前,看清了,來的是中原人,這個人遠遠看見楊景,把戰馬帶住了。楊景見他沒有惡意,從樹後轉過來說:「這位英雄,借個光,此地是什麼所在?」穿藍之人跳下馬:「這山叫童山。我看你像是宋將,貴姓呀?」「我叫楊景。請問,上遂州往哪走?」「你上遂州幹什麼?」「宋、遼正在遂州城外交戰,求你指明路徑,我要回前敵。」這人一聽,忙問:「你是哪個楊景?」六郎說:「字叫延昭。」
「是天波府的?」「對!」「令尊?」「楊繼業。」
「令堂?」「佘賽花。」這人聽完,樂得抓住楊景胳膊,「可找到你了,快到家吧!」一路上,六郎納悶,心話:我怎麼不認識他呢?
走出十多里地,見前面是一座高山,上有寨牆。嘍囉兵喊:「寨主爺回來了。」說著,接過戰馬,兩人奔大廳。「你等會兒,我找我娘去。」時辰不大,聽外邊有人說話,是個老夫人音聲:「兒呀!客人在哪兒?」打外邊進來位老太太。
這老太太進來打量六郎,那人給引見:「這是我娘。」又指楊景,「這是您老天天想的、月月盼的楊景!」楊景施禮:「老伯母,麻煩您了。」老太太看罷多時,眼中含淚:「兒呀,想死娘了,你可算來了,這回別走了!」
老太太這一叫「兒」,六郎都蒙了:「老人家,恕我眼拙,您是誰呀?」老太太說:「孩子,想當初,你爹爹金刀令公楊繼業扶保河東王劉貴。那時,在朝為官的有四家令公。其中有杜國顯杜令公,他女兒杜金娥許給你七弟了,你可記得?」「記得。」
「還有八郎延順的親爹,叫王貴王令公,再就是我的丈夫,叫王懷。生你的時候,我還沒孩子,就認你做乾兒子。你到四歲上,老身身懷六甲,我丈夫和你爹楊令公說,我家要生個女孩,就許給你六兒子。不久,你全家保宋王天子了。後來我丈夫被害,舉家搬遷流落到這裡。她長到二十歲,我想給你家送去。不瞞你說,姑娘長得醜,怕你嫌棄,事情就撂下了。今年丫頭都三十八了,還沒成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醜、俊都是當初訂的親呀。所以,我叫蘭貴到處去找你。真是天緣有分,正好給你們成親吧!六郎聽罷這番話,汗都急出來了。王蘭貴說:「這回我該叫姐夫了!我告訴你,不是我家巴結楊家,我姐姐能耐比你強多了,是你的膀子!到前敵幫助你戰韓昌,不費吹灰之力,手到擒來,算得了一員虎將。」回身呼喚家人,「來人?把我姐姐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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