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牌官董齊、宋亮抽出腰刀,要救楊景。小梁王也不幹了:「慢!王司馬,說楊景招兵造反,有誰親眼看見?我都不知道,你們在京城,怎麼得的信?」「這個為臣不知。只是聖命不能違抗呀,我是按旨行事。」柴王更火了,忙說:「楊景,說你造反,你屈也不屈?」「千歲,我情屈命不屈。」「你這叫什麼話?」
「嶽勝、孟良、焦贊造反的事是真。一人犯罪,禍滅九族啊。他們是我兄弟,惹了禍還不找我嗎?」「誰犯法誰擔,用不著你兜著。」六郎說:「千歲!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我願意伏法,以死表我的忠心。」小梁王氣壞了,忙說:「楊景,你死事小。還有郡主在雲南,你得和郡主說一聲。你就這麼死了,將來郡主和我要人,我可擔當不起。」
王強說:「好吧,既有王爺說情,明日行刑。」小梁王傳旨:「請王大人到金亭驛館歇息。」王強帶人走了。楊六郎回到府裡,脫下罪衣、罪裙,剛換上白緞子箭袖袍,柴郡主迎了出來:「郡馬,欽差來有什麼事?」「沒什麼,叫小梁王對我嚴加看管。」六郎想等明天伏法前再告訴她。「郡主,準備酒菜,咱倆喝兩杯。」
郡主不明白,急忙派人打點去了。天交定更,夫妻倆剛坐下端起酒杯,任堂惠來了。「哎呀!六哥、六嫂子,我看你們來了!」「任賢弟,你來得正好,喝杯酒吧。」任炳也不客氣,坐下就喝。他正要舉杯向任炳敬酒,只見任堂惠端起酒杯說:「六哥哥,當年您救了小弟,今天晚上,我敬您一杯酒,表表我的心。」就這樣,交杯換盞,喝了起來。一二更了,六郎心中著急,郡主熬困了:「任賢弟,你慢慢喝,我失陪了。」「好呀,六嫂子,你先睡去吧,我和六哥的話還沒說夠呢!」
郡主走後,楊景對任炳說:「兄弟,你也喝得不少,早點回去。」任炳這才站起來,慢慢地往外走。六郎送他到大門外:「任賢弟,今後多多保重。」任炳抓住六郎的手:「六哥,天太黑了,你送送我吧!」楊景想:我還沒和郡主辭行呢。「六哥,咱倆這麼大交情,不能送送我?」六郎想:也好,天一亮我就要死了,送送他吧。就這樣,一直送到城外五里任家莊。
到了門口,任炳說:「六哥,送我到家了,進屋坐會兒吧!」「弟妹睡了,多有不便,我不進去了。」「不進就不進吧。只是您自己走太孤單了,我再把您送回去。」「兄弟,我一會兒就到家。」「哎呀!不送您,我也睡不著。」六郎無奈,只好依著任炳,又被他送回城裡。此時,天快四更了。六郎忙說:「任賢弟,我到家了,你走吧。」
六郎轉身要進府,被任炳抓住了:「慢走,我問您一句話。咱們是真朋友、還是假朋友?」「兄弟,你怎麼問這話?咱們磕頭在地,要不是倆腦袋,便成一個人。」「我什麼事也沒瞞過你。為何您有事不和我說?王強做監斬,人命關天的大事,您怎麼不告訴我呢?」一番話把楊景問愣了:「賢弟,這是誰告訴你的?」「董齊、宋亮他們告訴我的,我正為此事而來。」
「怕你為我著急,故此才沒告訴你。」「您打算怎麼辦?」「一會兒告訴郡主一聲,天亮我就伏法。」「六哥您是大宋朝肱股之臣、三關大帥,一旦死了,大遼國再興兵造反,什麼人去前敵抵抗?」「兄弟呀,說這些都沒用。萬歲都不想這些,你我何必多慮?」「不對!六哥,萬歲一時糊塗,您還要為百姓著想。所以,小弟有一計,望哥哥照行。」「什麼計?」「我情願替哥哥受死。」
六郎一聽這話,吃驚非小:「兄弟,世上哪有替死之理?」「怎麼沒有?小弟要效法古人,替兄受死。」「萬萬使不得!」「六哥,我死如草芥。待日後真相大白,我可落個死後追封,將傳為千古佳話。」「兄弟,你只顧搭救為兄、捨命全交,將來我會落下千載罵名。後人罵我貪生怕死、叫朋友替死,我算個什麼人?」「不對!留下哥哥是養精蓄銳。一旦北國造反,哥哥可以退敵兵。」六郎說:「你說什麼我也不能這麼辦。你家中還有嬌妻愛子,何人照料?」「哥哥,您還有生身老孃呢,更應盡孝。您要不願意,我就死在您眼前。」說著,亮出佩劍,說:「不答應,我先死,明天您再死,咱倆誰也別活了。」
六郎急忙拉住任炳:「賢弟,你的心意我領了。此事萬萬使不得。」任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好,您既然不同意,您天亮就要死了,念其咱二人八拜結交,我找您要一樣東西,留個表記行不行?」楊六郎忙說:「別說一樣,就是百八十樣,哥哥我也捨得。」「我要你身上穿的這件袍子。日後,見物如同見人呀!」「這有何難?我就給你。」說完,把衣服脫下來,遞了過去。
「哥哥,這就好了。」六郎說:「賢弟,天氣不早,你回家吧。」「回家?哥哥,您沒有什麼再要說的話了?」「我死之後,煩你準備口棺材,將屍體成殮之後,你親自扶靈,保你嫂嫂回到京城,我就死到九泉之下,也含笑了。」
「六哥哥,您就放心吧。」說著,任堂惠轉身遠去。六郎推門進臥室,一看郡主,和衣而臥。郡主被開門聲驚醒:「將軍,眼看天光放亮,為何還不安息?」楊景聲音顫抖著說:「妻呀,我是來向你辭行的呀!」「啊?!」郡主大驚,「將軍,何出此言?」楊六郎就把嶽勝造反邊庭、孟良殺死代理元帥狄玉陶、長沙府焦贊越獄,向郡主一宗宗詳細地說了一遍。
「唉!郡主,望你在老孃身邊多多盡孝,把宗保、宗勉教育成人,好接繼我楊門的香煙後代。賢妻,受為夫一拜。」說完,楊景站起身來,剛要施禮,郡主慌忙雙手相攙:「夫君,您可折殺為妻了!將軍您背屈含冤,待為妻去和皇兄商議,攔住欽差。」「唉,賢妻,想那柴皇兄如聽說我是背屈含冤,他一定要殺死欽差、扯旗造反。百姓就要無辜遭受塗炭。咱一家滿門,尚在京城。郡主,我死之後,千萬勸說柴王!」
楊景要走了,郡主死死抓住不放。楊景輕輕一推,郡主摔倒在地,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楊景嚇得止住了腳步,熱淚橫流。他把妻子輕輕地抱在床上,轉身往外走去。楊景剛一齣門,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任炳的衣服,陡然生起疑心,急忙奔銀安殿。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楊景正往前跑,經過金亭驛館時,就見門前有無數御林軍,周圍還站著好多百姓。見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六郎聞聽此言,急忙分人群、展身軀往裡面觀看,見裡面站著王強,身後是他的徒弟,地下血泊中倒著一具屍體,正是穿「景」字白袍的任炳。昨晚他特地找楊景一敘,誰知講出替死的心意後,楊景一口回絕。他穿上帶「景」字的衣服,搶先找王強去投案。木已成舟,就可保住六郎的性命。
王強也正在著急,正在這時有軍兵通傳:「門前有楊景來投案。」王強三步兩腳趕到門外。軍兵早把任炳圍在當中。任炳忙說:「王司馬,好漢做事好漢當,哪能連累王大人?殺吧!不然,我的盟兄弟聞訊,準來劫法場。到那時,不光殺不了我,你也必定遭殃。」急忙傳令:「刀斧子伺候!」話音剛落,任炳人頭落地。
狄玉堯將人頭沾上石灰,裝在匣裡。楊六郎趕到,撲到任炳屍體上。這一下子,王強嚇傻了。老賊王強好生狡猾,眼珠滴溜溜亂轉:難道殺錯了?再看楊景,號啕痛哭。他邊哭邊想:賢弟呀,不如跟你一塊去了。又一想:且慢!不是我苟且貪生,我一死,更對不起任炳賢弟呀!自己裝成任炳,抱著屍體邊哭邊訴:「哎呀!哥哥,你可痛死我了!」王強悄悄問軍兵:「這是誰呀?」軍兵說:「這是楊六郎的莫逆之交、銀槍將任炳任堂惠,外號‘假楊景’。」王強還不放心,急忙走過來,圍著楊六郎前後左右轉了三圈。突然,就聽遠處一陣大亂,哭聲喊聲驚天動地。見遠處來了一輛車,車後跟著好幾十號人,正是柴郡主。等她甦醒過來不見楊景,情知不好,急忙帶家人,趕奔金亭驛館。半路上就有人告訴她了,說楊郡馬已經死了。柴郡主闖進人群,一頭撲到任炳身上,悲痛欲絕。
六郎楊景在一旁乾著急。只好假裝任炳,勸說郡主:「六嫂子,六哥哥既已殉難,哭也無用,辦喪事要緊。」郡主雖然聽在耳內,但也難以止住哭聲。六郎著急:「哎呀!六嫂子,你趕快跟老王爺說一聲,叫他準備棺木,把人成殮起來吧。」說完,六郎轉身走了。王強一看郡主爬在任炳身上真哭,再一聽六郎說話是南方口音,老賊心裡高興,他吩咐軍兵,將人頭帶好,就想套車奔東京。
正在這時,就聽馬蹄聲由遠而近,馬上端坐一名旗牌宮,高聲喊喝:「王強!王爺叫你馬上到銀安殿去一趟。」王強一聽,回身告訴狄玉堯:「走,你跟我去。」等王強說完,旗牌官帶著王強去銀安殿。董齊、宋亮也來到郡主身邊:「六嫂子,怎麼辦?宰不宰王強?我們聽你一句話。」郡主說:「慢!二位賢弟,不許你們莽撞,有事咱們到銀安殿見到王兄再說。」「好,走。」
這時候,王強已被帶上銀安殿。王強一看,柴王爺的臉色氣得都要發紫了。一看王強被推上來,高聲喊喝:「來人呀!把他綁了,推出去殺掉,給我妹夫祭靈!」
[註釋]
莫逆之交:指非常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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