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事操。時臨淄侯植才名方盛,操嘗欲廢丕立植。一日屏左右問詡,詡默不對。操曰:「與卿言,不答,何也?」對曰:「屬有所思。」操曰:「何思?」詡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操大笑,丕位遂定。
〔評〕衛瓘「此座可惜」一語,不下於詡,晉武悟而不從,以致於敗。
【註釋】
袁本初、劉景升父子:袁紹字本初,愛其少子袁尚,遂以尚代長子袁譚為嗣,袁紹死後,二子各樹黨羽,互相爭奪,終被曹操所滅。劉表字景升,愛少子劉琮,遂廢長子劉琦而以琮為嗣,為曹操所滅。
此座可惜:晉武帝的太子司馬衷是個白痴,衛罐曾借一次飲酒的機會指著皇帝的寶座說:「此座可惜。」意在勸諫晉武帝改立太子,晉武帝雖然明白衛罐的意思,卻沒有聽從。
【譯文】
三國時賈詡為曹操屬臣,這時臨淄侯曹植才名極盛,曹操有意廢太子曹丕而改立曹植。一天,曹操命左右退下,與賈詡商議改立太子的事,賈詡久不出聲,曹操說:「我跟賢卿說話,賢卿怎麼不做聲呢?」賈詡說:「臣正在想一件事。」曹操又問:「賢卿想什麼呢?」賈詡說:「我在想袁本初和劉景升兩家父子的事。」曹操聽了哈哈大笑,從此曹丕太子的地位乃告確立。
〔評譯〕晉朝時衛瓘也有同樣的故事,而且衛瓘的機智與含蓄不亞於賈詡,可惜晉武帝領悟後卻不採納,以致最後失敗。
解縉
【原文】
解縉應制題「虎顧眾彪圖」,曰:「虎為百獸尊,誰敢觸其怒。唯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文皇見詩有感,即命夏原吉迎太子於南京。文皇與解縉同遊。文皇登橋,問縉:「當做何語?」縉曰:「此謂‘一步高一步’。」及下橋,又問之,縉曰:「此謂‘後面更高似前面’。」
【註釋】
解縉:字大紳,明代著名才子。明成祖駕崩後因為得罪了漢王朱高煦,下詔獄而死。
彪:此指小虎。
文皇:明成祖朱棣。
【譯文】
明朝時期的解縉受成祖詔命為「虎顧眾彪圖」題詩,詩句是:「虎為百獸尊,誰敢觸其怒。唯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頭。」成祖看了詩句之後,不由得百感交集,立即下令夏原吉到南京將太子迎接回宮。有一次成祖和解縉一起出遊,成祖正在過橋,一登上橋階,就問解縉:「這應該怎麼說?」解縉說:「這叫做一步高過一步。」等到下橋的時候,成祖又問了同樣的問題,解縉說:「這叫做後面更高過前面。」
李綱
【原文】
李綱欲用張所,然所嘗論宰相黃潛善,綱頗難之。一日遇潛善,款語曰:「今當艱難之秋,負天下重責,而四方士大夫,號召未有來者。前議置河北宣撫司,獨一張所可用。又以狂妄有言得罪,如所之罪,孰謂不宜?第今日勢迫,不得不試用之,如用以為臺諫,處要地,則不可;使之借官為招撫,冒死立功以贖過,似無嫌。」潛善欣然許之。
【註釋】
論:劾奏。
【譯文】
宋朝時李綱想推薦張所為河北宣撫司使,但是張所曾經非議過宰相黃潛善,因此感覺非常為難。一天,李綱恰好遇到黃潛善,就悄悄對他說:「現在國家處境艱難,身為朝廷命官,負有維護天下安危的重任,但是四方計程車大夫,號召沒有來的。前次朝廷提議設定河北宣撫司,唯獨張所可以任用,但是張所曾經以狂妄的言辭冒犯過相國,以他所犯的罪,再委任他確實不恰當,可是迫於現在國家的情勢,不得不試用他。當然,如果讓他在京師擔任御史臺的職務或者諫官是行不通的,不如任命他為招撫使,讓他冒死立功贖罪,似乎還說得過去。」黃潛善欣然同意了。
蘇轍
【原文】
《元城先生語錄》雲:東坡御史獄,張安道致仕在南京,上書救之,欲附南京遞進,府官不敢受,乃令其子恕至登聞鼓院投進。恕徘徊不敢投。久之,東坡出獄。其後東坡見其副本,因吐舌色動。人問其故,東坡不答。後子由見之,曰:「宜召兄之吐舌也,此事正得張恕力!」僕曰:「何謂也?」子由曰:「獨不見鄭昌之救蓋寬饒乎?疏雲:‘上無許、史之屬,下無金、張之託’,此語正是激宣帝之怒耳!且寬饒何罪?正以犯許、史輩得禍,今再訐之,是益其怒也。今東坡亦無罪,獨以名太高,與朝廷爭勝耳。安道之疏乃雲‘實天下之奇才’,獨不激人主之怒乎?」僕曰:「然則爾時救東坡者,宜為何說?」子由曰:「但言本朝未嘗殺士大夫,今乃是陛下開端,後世子孫必援陛下以為例,神宗好名而畏義,疑可以止之。」
〔評〕此條正堪為李綱薦張所於黃潛善語參看。
【註釋】
東坡:即蘇軾,蘇軾號東坡居士。
致仕:古代指官員退休在家。
南京:指北宋南京應天府,在今河南商丘南。
登聞鼓:懸鼓於公堂外面,凡百姓有諫言或者冤情,可以擊鼓陳情。
子由:蘇軾的弟弟蘇轍字子由。
僕:此處指《元城先生語錄》的作者劉安世。
蓋寬饒:西漢人,字次公,為人剛正,但因喜諷刺,得罪了當朝權貴。
許、史:許指許伯,宣帝皇后的父親;史指史高,宣帝的外戚。
金、張:金指金日、張指張安世,兩人都是西漢重臣。
【譯文】
《元城先生語錄》中說:蘇軾被御史彈劾下獄以後,張安道退休閒居在南京,想要為蘇東坡上書求情,本來想要就近在南京呈遞奏摺,可是南京官府不敢受理,於是張安道就讓兒子張恕到登聞鼓院遞奏本。但是張恕在登聞鼓院門口徘徊了很久後,仍然不敢投遞。過了一段時間,蘇東坡出獄,當他看到當年張安道為他求情的奏章副本時,不禁吐著舌頭臉色大變,眾人問他,他不回答。直到蘇轍也看了副本才說:「難怪哥哥要吐舌頭了。他能夠平安出獄,實在要感謝張恕的膽小。」我問他原因,子由說:「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鄭昌為了營救蓋寬饒而獲罪的事嗎?鄭昌在給漢宣帝上奏本中說:‘蓋寬饒在朝堂上沒有許姓、史姓的皇戚,在野也沒有金、張等有力權貴。’這些話正激怒了宣帝,蓋寬饒有什麼罪呢?他的罪就是冒犯了許、史等人,鄭昌再對許、史等人的恃貴驕縱進行譏諷,不是更加火上加油了嗎?今天東坡獲罪下獄就是因為他名氣太大了,甚至超過了朝廷,而張安道卻說:‘東坡確實是個天下奇才!’這怎麼能不再次激怒皇上呢?」我說:「那當時如果想要救東坡先生應該如何說呢?」蘇轍說:「只能說大宋自從立朝以來,從來沒有殺過士大夫,而今陛下如果殺了東坡就會開此惡例了,日後子孫萬代必會援此例。神宗看重好名聲而且怕後人議論,或許會因此而改變心意。」
〔評譯〕這段故事可以和前篇的李綱說服黃潛善任用張所的說辭相互對照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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