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犛:編織毛製品。
【譯文】
曹操對劉備一直心存懷疑,曾對劉備說:「放眼天下,能稱得上英雄的只有你、我二人,至於袁紹之類,根本不足為懼。」劉備剛要吃飯,手中的筷子嚇得掉了下來。剛好天上響起雷聲,劉備擔心曹操起疑心,就對曹操說:「聖人說,有巨雷暴風,必是天地有鉅變的徵兆。這話實在有道理,難怪剛才一打雷,我嚇得筷子都掉了。」
〔評譯〕相傳曹操曾以酒後害怕雷聲而掉下筷子,閒的時候養花蒔草,而認為劉備不會有大作為,才打消了殺劉備的念頭。然而劉備又以喜歡編織毛毯出名,又怎能知道這是不是和養花蒔草一樣,都是避殺身之禍的一種手法呢?
張詠徐達
【原文】
張乖崖守成都,兵火之餘,人懷反側。一日大閱,始出,眾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馬,東北望而三呼,復攬轡而行。眾不敢讙。(邊批:石敬瑭斬三十餘人猶不止,泳乃不勞而定。)
上嘗召徐中山王飲,迨夜,強之醉。醉甚,命內侍送舊內宿焉。舊內,上為吳王時所居也。中夜,王酒醒,問宿何地,內侍曰:「舊內也。」即起,趨丹陛下,北面再拜,三叩頭乃出。上聞之,大說。
〔評〕乖崖三呼,而軍譁頓息;中山三叩頭,而主信益堅。倉卒間乃有許大主張,非特恪謹而已!
【註釋】
嵩呼:三呼萬歲。
上:指明太祖朱元璋。
徐中山王:徐達,死後追封中山王。
舊內:舊的皇宮。
丹陛:宮殿的臺階,漆成紅色,故稱丹陛。
【譯文】
宋朝的張詠戍守成都的時候,戰亂剛剛平定,人常有反叛之心。一天舉行校閱,張詠剛剛出現,軍士們立即大聲鼓譟,再三呼叫萬歲,張詠立即下馬面向東北高呼三聲「皇上萬歲」,然後上馬繼續校閱。軍士們見此舉動,不敢再喧譁。(邊批:石敬瑭遇到類似情況斬殺三十餘人還不能制止,張詠沒費勁就平息了事變)
一次明太祖召徐達飲酒,喝到了夜晚還不停地灌徐達酒。徐達喝得大醉,太祖命令內侍把徐達送到舊內休息。舊內是太祖為吳王的時候所居住的宮殿,半夜徐達酒醒後,問內侍這是什麼地方?內侍回答說:「是舊內。」徐達立即起身,跪在臺階上朝北拜跪,三叩首之後才離開了。太祖聽說這件事情之後,十分高興。
〔評譯〕張詠高呼三聲萬歲,平息了軍士們急躁反叛的情緒;徐達三叩首,堅定了太祖對他的信任。這兩個人都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做出了日後對自己影響甚大的決定。看這兩個人的行為,難道僅僅是行事謹慎而已嗎?
顏真卿李揆
【原文】
安祿山反,破東都,遣段子光傳李憕、盧奕、蔣清首,以徇河北。真卿紿諸將曰:「吾素識憕等,其首皆非是。」乃斬光而藏三首。
李尚書揆素為盧杞所惡,用為入蕃會盟使。揆辭老,恐死道路,不能達命。帝惻然,杞曰:「和戎當擇練朝事者,非揆不可,揆行,則年少於揆者,後無所避矣。」(邊批:佞口似是。)揆不敢辭。揆至蕃,酋長曰:「聞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紿之曰:「彼李揆安肯來耶?」
【註釋】
東都:洛陽。
李尚書揆:李揆性警敏,儀表不凡,善文章。唐德宗時官尚書左僕射。
練:熟悉。
【譯文】
唐玄宗時安祿山謀反,攻陷洛陽,命段子光帶著李憕、盧奕、蔣清三人的人頭招降河北一帶的勤王之師。顏真卿對諸將軍說:「我認識李憕等三人,這不是他們的頭顱。」於是顏真卿斬了段子光,而把李憕、盧奕、蔣清三個人頭藏起來。
唐德宗宰相盧杞一向討厭尚書李揆,想刁難他,於是向德宗推薦李揆為朝廷特使,到番邦簽訂盟約。李揆以「年老多病,怕路途遙遠,恐難達成使命」為由請辭,德宗也很同情。盧杞說:「出使番邦一定要挑選熟悉政務、善於應對的大臣,此事非李尚書不可,如果以李尚書如此年紀還肯為明廷出使番邦,那麼朝中這些比李尚書年輕的,誰敢不為朝廷效命呢?」於是李揆無法再推辭。李揆來到番邦後,番王問:「聽說貴國有位人稱大唐第一的李揆,可是閣下麼?」李揆怕番王會藉故強行挽留,就騙番王說:「那個李揆怎麼肯來呢?」
李迪
【原文】
真宗不豫,李迪與宰執以祈禳宿內殿。時仁宗幼衝,八大王元儼素有威名,以問疾留禁中,累日不出。執政患之,無以為計。偶翰林司以金盂貯熟水,曰:「王所需也。」迪取案上墨筆攪水中盡黑,令持去,王見之,大驚。意其毒也,即上馬馳去。
【註釋】
不豫:天子有病。
李迪:宋真宗時為資政殿大學士、同平章事,時稱賢相。
祈禳:祈禱祛災。
翰林司:官名,唐宋內廷中供奉之官。
【譯文】
宋真宗病重,李迪與宰相為祈神消災而在宮中留宿。八大王趙元儼平素就有野心,這次以探望真宗的病情為由進駐宮中,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日,可是仍然沒有離開的念頭。而仁宗年紀尚小,輔政大臣雖然心中非常憂急,卻也無計可施。正好有一天,趙元儼需要開水,翰林司用金盆盛了開水,說是八大王要的開水。李迪於是拿起案桌上的毛筆在盆中攪了一下,盆中的水都黑了,然後命翰林司端進去,趙元儼一看,大為驚訝,以為有人暗中下毒想要謀害他,立即騎上馬離開了。
太史慈
【原文】
太史慈在郡。會郡與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聞者為善。時州章已去,郡守恐後之,求可使者。慈以選行,晨夜取道到洛陽,詣公車門,則州吏才至,方求通。慈問曰:「君欲通章耶?」吏曰:「然。」「章安在?題署得無誤耶?」因假章看,便裂敗之,吏大呼持慈,慈與語曰:「君不以相與,吾亦無因得敗,禍福等耳,吾不獨受罪,豈若默然俱去?」因與遁還,郡章竟得直。
【註釋】
公車:漢代官署,負責接待臣民上書和徵召。
敗:毀壞。
【譯文】
三國時,吳國的郡、州兩府間常有衝突,而朝廷很難分辨誰是誰非,往往以先呈送的公文為是。有一次州府的奏章已送出,郡府怕落後,於是徵求能攔截州使者的人。太史慈(三國吳人,字子義)正巧在郡內,就志願前往。日夜兼程,來到洛陽,到了宮門口時,州府的使者才到,正要請人通報。太史慈先問使者:「你是來呈送州府奏章的嗎?」答:「正是。」又說:「奏章在哪兒?題署沒有錯誤嗎?」於是假意檢視,卻把奏章給撕了。使者大叫抓人,太史慈卻說:「如果你不隨便把奏章交給我,我也撕不了。我若被抓,你也難脫罪,不如假裝沒事回去吧。」於是兩人一起離開洛陽,而郡府的奏章也就順利地呈給朝廷了。
作者「馮夢龍」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