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由小見大

智囊 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原文】

鏡物之情,揆事之本;福始禍先,驗不回瞬;藏鉤射覆,莫予能隱。集「億中」。

【註釋】

揆:測度。

回瞬:轉瞬,形容事物變化快。

藏鉤射覆:都是古代藏物的遊戲。

【譯文】

察照事物的真相,度量事物的根本。如此,在福禍發生以前就能迅速預測它。即使如藏鉤射覆這樣的事,也都不能矇騙我。集此為「億中」卷。

子貢

【原文】

魯定公十五年正月,邾隱公來朝,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久!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君為主,其先亡乎?」五月公薨。孔子曰:「賜不幸言而中,是使賜多言也!」

【註釋】

邾隱公:邾是魯的附屬小國,故地在今山東鄒縣,隱公,名益。

執玉:周時諸侯相見,執玉璧或玉圭行禮。

薨:諸侯死謂薨。

【譯文】

魯定公十五年正月,邾隱公(邾國的國主,是顓頊的後裔)來朝,子貢在旁邊觀禮。邾隱公拿著寶玉給定公時,高仰著頭,態度出奇的高傲;定公接受時則低著頭,態度反常的謙卑。子貢看了,說道:「以這種朝見之禮來看,兩位國君皆有死亡的可能。禮是生死存亡的根本,小從每個人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大到國家的祭祀事、喪禮以及諸侯之間的聘問相見,都得依循禮法。現在二位國君在如此重要的正月相朝大事上,行為舉止都不合法度,可見內心已完全不對勁了。朝見不合禮,怎麼能維持國之長久呢,高仰是驕傲的表現,謙卑是衰弱的先兆,驕傲代表混亂,衰弱接近疾病。而定公是主人,可能會先出事吧?」五月,定公去世,孔子憂心忡忡地說:「這次不幸被子貢說中了,恐怕會讓他更成為一個輕言多話的人。」

范蠡

【原文】

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壯,而朱公中男殺人,囚楚,朱公曰:「殺人而死,職也,然吾聞‘千金之子,不死於市’。」乃治千金裝,將遣其少子往視之。長男固請行,不聽。以公不遣長子而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殺。其母強為言,公不得已,遣長子。為書遺故所善莊生,因語長子曰:「至,則進千金於莊生所,聽其所為,慎無與爭事。」長男行,如父言。莊生曰:「疾去毋留,即弟出,勿問所以然。」長男陽去,不過莊生而私留楚貴人所。莊生故貧,然以廉直重,楚王以下皆師事之。朱公進金,未有意受也,欲事成後復歸之以為信耳。而朱公長男不解其意,以為殊無短長。莊生以間入見楚王,言某星某宿不利楚,獨為德可除之。王素信生,即使使封三錢之府,貴人驚告朱公長男曰:「王且赦,每赦,必封三錢之府。」長男以為赦,弟固當出,千金虛棄,乃復見莊生。生驚曰:「若不去耶?」長男曰:「固也,弟今且赦,故辭去。」生知其意,令自入室取金去。莊生羞為孺子所賣,乃入見楚王曰:「王欲以修德禳星,乃道路喧傳陶之富人朱公子殺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錢賂王左右,故王赦,非能恤楚國之眾也,特以朱公子故。」王大怒,令論殺朱公子,明日下赦令。於是朱公長男竟持弟喪歸,其母及邑人盡哀之,朱公獨笑曰:「吾固知必殺其弟也,彼非不愛弟,顧少與我俱,見苦為生難,故重棄財。至如少弟者,生而見我富,乘堅策肥,豈知財所從來哉!吾遣少子,獨為其能棄財也,而長者不能,卒以殺其弟。——事之理也,無足怪者,吾日夜固以望其喪之來也!」

〔評〕朱公既有灼見,不宜移於婦言,所以改遣者,懼殺長子故也。「聽其所為,勿與爭事。」已明明道破,長子自不奉教耳。莊生縱橫之才不下朱公,生人殺人,在其鼓掌。然寧負好友,而必欲伸氣於孺子,何德字之不寬也?噫,其所以為縱橫之才也與!

【註釋】

朱公:范蠡,春秋時名相,助越王勾踐滅吳,棄官隱居於陶,自號陶朱公,累資鉅萬。

職:規定,常理。

陽:佯,假裝。

短長:計策。

三錢之府:貯藏黃金、白銀、赤銅三種貨幣的府庫。

為生:經營。

重棄財:看重花錢的事。

移:改變。

【譯文】

陶朱公范蠡住在陶,生了小兒子。小兒子長大以後,陶朱公的次子殺人,被囚禁在楚國,陶朱公說:「殺人者死,這是天經地義的。然而我聽說‘富家子不應在大庭廣眾之間被處決’。」於是準備千兩黃金,要派小兒子前往探視。長子一再請求前往,陶朱公不肯,長子認為父親不派長子而派小弟,分明是認為自己不肖,想自殺。母親大力說項,陶朱公不得已,派長男帶信去找老朋友莊生,並告訴長子說:「到了以後,就把這一千兩黃金送給莊生,隨他處置,千萬不要和他爭執。」長男前往,照父親的話做。莊生說:「你趕快離開,不要停留,即使令弟被放出來,也不要問他為什麼。」長男假裝離去,也不告訴莊生,而私下留在楚國一個貴人的家裡。莊生很窮,但以廉潔正直被人尊重,楚王以下的人都以老師的禮數來敬事他,陶朱公送的金子,他無意接受,想在事成後歸還以表誠信,而陶朱公的長男不瞭解莊生,以為他只是個平平常常的普通人而已。莊生利用機會入宮見楚王,說明某某星宿不利,若楚國能獨自修德,則可以解除。楚王向來信任莊生,立刻派人封閉三錢之府(貯藏黃金、白銀、赤銅三種貨幣的府庫)。楚國貴人很驚奇地告訴陶朱公的長男說:「楚王將要大赦了。因為每次大赦一定封閉三錢之府。」長男認為遇到大赦,弟弟本來就當出獄,則一千兩黃金是白花的,於是又去見莊生。莊生驚訝地說:「你沒有離開嗎?」長男說:「是啊。我弟弟很幸運在今天碰上楚王大赦,所以來告辭。」莊生知道他的意思,便叫他自己進去拿黃金回去。長男這麼做,使莊生感到非常不舒服,就入宮見楚王說:「大王想修德除災,但外頭老百姓傳言陶的富人朱公子殺人,囚禁在楚國,他的家人拿了很多錢來賄賂大王左右的人,所以大王這次大赦,並非真正憐恤楚國的民眾,只是為了開釋朱公子而已。」楚王很生氣,立即下令殺朱公子,第二天才下大赦令。於是陶朱公的長男最後只有運弟弟的屍體回家,他的母親及鄉人都很哀傷,陶朱公卻笑著說:「我本來就知道他一定會害死自己的弟弟。他並不是不愛弟弟,只是從小和我在一起,見慣了生活的艱苦,所以特別重視身外之財;至於小弟,生下來就見到我富貴,過慣富裕的生活,哪裡知道錢財是怎麼來的。我派小兒子去,只因為他能丟得開財物,而長男做不到,最後害死弟弟,是很正常的,一點不值得奇怪,我本來就等著他帶著喪事回來。」

〔評譯〕陶朱公既有明確的見解,其實真不該聽婦人的話而改變主意,而所以改派長子,可能是怕長子自殺的緣故。臨行指示長子要隨莊生處理,不要和他爭執,明明已經講清楚了,只是長子自己不受教罷了。莊生翻雲覆雨的才能,不輸於陶朱公,要讓誰生讓誰死,完全控制在他的手掌中。然而卻寧願背叛好友,一定要和孩子爭這一口氣,為什麼心胸氣度這麼狹窄呢?唉!難道他認為,這樣才算有翻雲覆雨的才能嗎?

姚崇

【原文】

魏知古起諸吏,為姚崇所引用,及同升也,崇頗輕之。無何,知古拜吏部尚書,知東道選事。崇二子並分曹洛邑,會知古至,恃其蒙恩,頗顧請託。知古歸,悉以聞。上召崇,從容謂曰:「卿子才平?皆何官也?又安在?」崇揣知上意,因奏曰:「臣有三子,兩人分司東都矣。其為人多欲而寡交,以是必幹知古,然臣未及聞之耳。」上始以丞相子重言之,欲微動崇意,若崇私其子,或為之隱;及聞所奏,大喜,且曰:「卿安從知之?」崇曰:「知古微時,是臣薦以至榮達。臣子愚,謂知古見德,必容其非,故必幹之。」上於是明崇不私其子之過,而薄知古之負崇也,欲斥之。崇為之請曰:「臣有子無狀,撓陛下法,陛下欲特原之,臣為幸大矣。而由臣逐知古,海內臣庶,必以陛下為私子臣矣,非所以裨玄化也。」上久之乃許。翌日,以知古為工部尚書,罷知政事。

姚崇與張說同為相,而相銜頗深。崇病,戒諸子曰:「張丞相與吾不協,然其人素侈,尤好服玩。吾身沒後,當來吊,汝具陳吾平生服玩、寶帶、重器羅列帳前。張若不顧,汝曹無類矣。若顧此,便錄致之,仍以神道碑為請。既獲其文,即時錄進,先礱石以待,至便鐫刻進御。張丞相見事常遲於我,數日後必悔,若徵碑文,當告以上聞,且引視鐫石。」崇沒,說果至,目其服玩者三四。崇家悉如崇戒。及文成,敘致該詳,時謂「極筆」。數日,果遣使取本,以為辭未周密,欲加刪改。姚氏諸子引使者視碑,仍告以奏御。使者復,說大悔恨,撫膺曰:「死姚崇能算生張說,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

【註釋】

同升:當時二人同為相。

幹:求取。

撓:干擾。

相銜:相互不和。

礱石:磨好石碑。

【譯文】

唐朝人魏知古(陸澤人,諡忠)出身於低階官吏,受姚崇(硤州硤石人,字元之)推薦任用,後來雖然兩人職位相當,而姚崇卻頗為輕視他。後來魏知古升任吏部尚書,負責東都官員的考選任職。姚崇的兩個兒子都在洛陽,魏知古到洛陽後,兩個人仗著父親對魏知古的恩惠,一再要他做這做那。魏知古回朝後,全都稟奏皇帝。皇帝於是召姚崇來,從容地說:「你的兒子才幹如何,有沒有擔任什麼官職?現在人在哪裡呢?」姚崇揣測到皇帝的心意,因而奏道:「微臣有三個兒子,都在東都任職,慾望多而少與人交往,所以一定會去找魏知古求取職位,但我還沒聽到確實的訊息。」皇帝是以「丞相兒子應該重用」之類的話來試探姚崇的心意。如果姚崇偏私自己的兒子,一定會想辦法幫他兒子掩飾說好話。等到聽了姚崇的奏言,皇帝信以為真,很高興地說:「你怎麼猜到的?」姚崇說:「知古本來出身低微,是微臣推薦他而有今日的榮顯。微臣的兒子無知,認為知古會顧念我對他的恩德,必能應許不情之請,所以一定忙著去求取職位。」皇帝見姚崇不偏自己兒子的過失,於是反倒不齒魏知古辜負姚崇,想免除魏知古的官職。姚崇為他請求說:「微臣的孩子不肖,擾亂陛下的法令,陛下能特別寬諒他們,已經是微臣的大幸了。如果因為微臣而免除知古的官職,全國的官員百姓一定認為陛下偏私微臣,這樣就妨礙皇上以德化育天下的美意。」皇帝答應了他。第二天下詔,罷除魏知古參知政事的宰相職位,改調為工部尚書。

姚崇與張說同時為相,但彼此非常不和,互相嫉恨。姚崇病重時,告誡兒子們說:「張丞相與我不和,而他一向奢侈,更愛好服裝珍玩。我死了以後,他會來弔祭,你們把我平生珍藏的寶物全部陳列出來。如果他都看都不看一眼,你們就活不了了;如果他留意再三,你們就把寶物全送給他,並請他寫墓碑碑文,碑文拿到後,立即抄寫一份進呈皇上,先磨好碑石等著,等皇上看完立刻就刻字,再進呈皇上,張丞相想事情比我慢,幾天後一定後悔,想拿回碑文,你們就告訴他已經奏報呈給皇上,再帶他去看刻好的石碑。」姚崇死後,張說果然來弔祭,見了陳列的珍玩徘徊不捨,姚家人完全遵照姚崇的告誡行事,碑文完成,對姚崇的生平功業敘述得非常詳盡,當時的人都認為是一流的佳作。幾天後,張說果然派人來要回碑文,說是辭意不夠周密,想再增減刪改,姚崇的兒子們帶著使者去看石碑,告訴他已經奏報皇上了,使者回去報告,張說很後悔,撫著胸口說:「死姚崇能算計活張說,我現在才知道智力不如他。」

陳同甫

【原文】

辛幼安流寓江南,而豪俠之氣未除。一日,陳同甫來訪,近有小橋,同甫引馬三躍而馬三卻。同甫怒,拔劍斬馬首。(邊批:豪甚!)徒步而行。幼安適倚樓而見之,大驚異,即遣人詢訪,而陳已及門,遂與定交。後十數年,幼安帥淮,同甫尚落落貧甚,乃訪幼安於治所,相與談天下事。幼安酒酣,因言南北利害,雲:南之可以並北者如此,北之可以並南者如此。「錢塘非帝王居。斷牛頭山,天下無援兵;決西湖水,滿城皆魚鱉。」飲罷,宿同甫齋中。同甫夜思:幼安沉重寡言,因酒誤發,若醒而悟,必殺我滅口。遂中夜盜其駿馬而逃。(邊批:能殺馬必能盜馬。)幼安大驚。後同甫致書,微露其意,為假十萬緡以濟乏。幼安如數與焉。

【註釋】

辛幼安:辛棄疾,字幼安。

【譯文】

宋朝人辛棄疾(歷城人,字幼安,號稼軒居士)寄居江南時,仍不改豪俠的氣概。有一天陳同甫來拜訪,經過一道小橋,陳同甫策馬三次,馬卻向後退三次。陳同甫生氣起來,當下拔劍斬下馬頭。(邊批:豪氣十足!)大步而行。辛棄疾正好在樓上看見這種情形,很驚歎陳同甫的豪氣,立刻派人去延請結交,而陳同甫卻已經上門,於是兩人惺惺相惜,成為好朋友。數十年之後,辛棄疾已成為淮地一帶的將帥,而陳同甫還貧困不得志。陳同甫依然直接上門去見辛棄疾,一起談論天下事。辛棄疾在酒酣耳熱之際,開始高談闊論起南宋和北方外族的軍事形勢,並說明南宋想收復北地要如何如何來作戰,而北方若想併吞南宋又要如何如何。辛棄疾說:「錢塘一帶非常危險,不適合建為國都。北人只要佔領牛頭山,就能阻斷四方來援的勤王之師;然後再引西湖的水來灌城,馬上整個京城的軍民百姓都成了魚鱉。」酒後,辛棄疾留宿陳同甫在館裡。陳同甫想起辛棄疾一向慎重寡言,酒後說了不少不該說的話,一旦酒醒回想起來,一定殺他滅口,於是半夜偷了辛棄疾的駿馬逃走。(邊批:能殺馬的人也一定能偷馬)辛棄疾大驚,後來陳同甫寫信向辛棄疾借十萬緡錢濟困,並在信中暗示當晚辛棄疾說過的言論。辛棄疾只好如數給他。

王瓊

【原文】

嘉靖初年,北虜嘗寇陝西,犯花馬池,鎮巡惶遽,請兵策應。事下九卿會議,本兵王憲以為必當發,否恐失事。眾不敢異。王瓊時為冢宰,獨不肯,曰:「我自有疏。」即奏雲:「花馬池是臣在邊時所區畫,防守頗嚴,虜必不能入;縱入,亦不過擄掠;彼處自足防禦,不久自退。若遣京軍遠涉邊境,道路疲勞,未必可用,而沿途騷擾,害亦不細,倘至彼而虜已退,則徒勞往返耳。臣以為不發兵便。」然兵議實本兵主之,竟發六千人,命二游擊將之以往。(邊批:只是不深知晉溪故。)至彰德,未渡河,已報虜出境矣。

〔評〕按晉溪在西北,修築花馬池一帶邊牆,命二指揮董其役。二指揮甚效力,邊牆極堅,且功役亦不甚費,有羨銀二千餘,持以白晉溪。晉溪曰:「此一帶城牆,實西北要害去處,汝能盡心了此一事,此瑣瑣之物何足問,即以賞汝。」後北虜犯邊,即遣二指揮提兵御之,二人爭先陷陣,其一竟死於敵。晉溪籌邊智略類如此。

又晉溪總制三邊時,每一巡邊,雖中火亦費百金,未嘗折幹,到處皆要供具,燒羊亦數頭,凡物稱是。晉溪不數臠,盡撤去,散於從官,雖下吏亦沾及。故西北一有警,則人人效命。當時法網疏闊,故豪傑得行其意;使在今日,則臺諫即時論罷矣。

梅衡湘任播州監軍,行時請帑金三千備犒賞之需,及事定,所費僅四百金,登籍報部,無分毫妄用。

【註釋】

九卿:明朝將六部尚書、都御史、通政司使、大理寺卿合稱九卿。

本兵:兵部尚書。

王瓊:字德華,號晉溪,明中期名臣。

冢宰:明清時代指吏部尚書。

中火:中等的伙食。

【譯文】

明世宗嘉靖初年,北方胡虜入侵陝西花馬池,巡撫害怕,奏請朝廷派軍隊征討。這件事世宗交給九卿(明朝將戶部尚書、吏部尚書、禮部尚書、兵部尚書、刑部尚書、工部尚書、都御史、通政司使、大理寺卿合稱九卿)商議。兵部尚書王憲(東平人,字維綱)認為應該出兵,否則恐怕來不及。其他人都不敢有異議。只有王瓊(太原人,字德華,著有《晉溪奏議》,當時任冢宰)不同意,說:「我自己另有奏疏。」於是奏道:「花馬池是微臣在邊境時所規劃修建的,防守工事非常堅強嚴密,胡虜一定侵入不了;縱然侵入,也不過是掠奪少許財物而已,當地的兵力絕對足以防禦,不用多少時間胡虜自然會撤退。如果派京師的軍隊長途跋涉到邊境,只不過增加路途上的疲勞,未必有用,而且沿途對百姓的騷擾,危害也不淺。假使軍隊到達該地而胡虜已經退了,就只是徒勞往返而已。微臣認為不出兵才對。」但由於出兵的事主要由兵部負責決定,最後還是派出六千名士兵,命令兩名將領率領前往。(邊批:這是由於不瞭解陝西當地的地形的緣故。)軍隊到達彰德正待渡河,就傳報胡虜已經出境了。

〔評譯〕王瓊在西北修築花馬池一帶的邊牆,命令兩名指揮負責督導。兩名指揮非常盡力,邊牆也築得很堅固,而且費用也不太多,完成後尚有二千多兩盈餘的銀子,來報告王瓊。王瓊說:「這一帶邊牆是防禦西北最重要的設施,你們能盡心盡力完成這件事就很好,這些瑣碎的財物我不過問,就賞給你們吧!」後來北方胡虜侵犯邊區,就派這兩名指揮帶兵去抵禦,兩人爭先衝鋒陷陣,其中一名竟然就此殉職。王瓊籌備邊防的才智,其做法和功跡大概都和這種情形類似。

另外,王瓊鎮守邊境時,每次到陣地巡視,尋常的一餐,也要花費百兩金子,所到的地方都要準備宴會的用具,宰殺好幾頭羊,差不多都是這樣的花費,有這種規模。王瓊自己吃得不多,其餘都分配給將領和士卒,連職位最低的小吏都分得好處,所以西北地方一旦有戰事,人人都樂於效命。當時法網疏漏,所以豪傑之士能順著自己的心志行事。假使在今日,諫議的官員馬上就要加以彈劾,主事者甚至會被罷官。

梅衡湘任播州監軍時,臨行請公款三千萬錢,準備犒賞士兵,然而整個任務完成,卻只花費四百萬錢,其他如數報繳兵部,一點都沒有亂用。

班超

【原文】

班超久於西域,上疏願生入玉門關。乃召超還。以戊己校尉任尚代之。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域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魚,察政不得下和,宜蕩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尚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留數年而西域反叛,如超所戒。

【註釋】

班超久於西域:班超任西域都護,立功絕域,安定五十餘國,四十歲入西域,七十二歲返回中原。

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西,出玉門關則為西域,入關則為中原。

君侯:班超封定遠侯,故有此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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