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明白我說的故事平淡無奇,不過後面就有幾章驚天動地的書跟著來了。求各位好性子的讀者別忘記,現在我只講勒塞爾廣場一個交易所經紀人家裡的事。這家的人和普通人一樣的散步、吃中飯、吃晚飯、說話、談情。而且在他們的戀愛過程中也沒有什麼新奇和熱情的事件。眼前的情形是這樣的:奧斯本正在和愛米麗亞戀愛;他請了他的老朋友來吃晚飯,然後去逛遊樂場。喬斯·賽特笠愛上了利蓓加。他到底娶她不娶呢?這就是當前最要緊的問題。
這題材可以用各種不同的手法來處理。文章的風格可以典雅,可以詼諧,也可以帶些浪漫的色彩。譬如說,如果我把背景移到格羅芙納廣場,雖然還是本來的故事,準能夠吸引好些讀者。我可以談到喬瑟夫·賽特笠勳爵怎麼陷入情網,奧斯本侯爵怎麼傾心於公爵的女兒愛米麗亞小姐,而且她尊貴的爸爸已經完全同意。或者我不描寫貴族,只寫社會底層的生活,把賽特笠先生廚房裡的形形色色搬些出來,形容黑聽差三菩愛上了廚娘(這倒是事實),為著她跟馬車伕打架;管刀叉的小打雜偷了一隻冷羊腿,給人當場捉出來;賽特笠小姐新用的貼身丫頭不拿蠟燭不肯去睡覺等等。這些情節能夠逗人發笑,顯得是現實生活的片斷。再不然,我們挑選絕端相反的道路,利用恐怖的氣氛,把那貼身女用人的相好寫成一個偷盜為生的惡人,領著黨羽衝到屋子裡,把黑三菩殺死在他主人面前,又把穿了睡衣的愛米麗亞搶去,直到第三卷才還她自由。這樣,小說便容易寫得入神,能叫讀者把一章章驚心動魄的故事一口氣讀下去,緊張得氣也透不過來。我的讀者可不能指望看到這麼離奇的情節,因為我的書裡面只有家常的瑣碎。請讀者們別奢望,本章只講遊樂場裡面的事,而且短得沒有資格算一章正經書。可是話又得說回來,它的確是本書的一章,而且佔著很重要的地位。人生一世,總有些片段當時看著無關緊要,而事實上卻牽動了大局。
所以咱們還是跟著勒塞爾廣場的一群人坐了馬車上游樂場去吧。喬斯和利蓓加佔了正座,也就沒有多餘的空隙了。奧斯本先生夾在都賓上尉和愛米麗亞中間,坐在倒座上。
車子里人人心裡都明白,那天晚上喬斯準會向利蓓加·夏潑求婚。家裡的父母已經默許,不過我跟你說句體己話,賽特笠先生很有些瞧不起他的兒子。他說喬斯自私、懶惰、愛面子、一股子妞兒氣。他看不慣兒子的時髦人習氣,每逢喬斯擺起架子自吹自賣的時候,就哈哈大笑。他說:「我的傢俬將來有一半兒是這傢伙的份。而且他自己掙得也不少了。不過我很明白,如果我和你和他妹妹明兒都死掉的話,他也不過叫聲‘老天爺!’然後照樣吃他的飯。所以我不高興為他操心。他愛娶誰就娶誰。我不管他的事。」
愛米麗亞就不同了,滿心希望親事成功,一則她做人明達,二則這也是她的脾氣。有一兩回,喬斯彷彿有些很要緊的話想和她說,她也是巴不得要聽,可惜那胖子的衷腸話兒實在沒法出口;他重重地嘆了一口大氣,轉身走掉了。他妹妹因此非常失望。
這個猜不透的謎使溫柔的愛米麗亞激動得老是定不下心。她不好和利蓓加說起這個難出口的問題,只好和管家娘子白蘭金索泊太太秘密地長談了好幾回。管家娘子露了些口風給上房女用人。上房女用人也許約略地對廚娘說過幾句。廚娘一定又去告訴了所有做買賣的。因此在勒塞爾廣場的圈子裡,好些人在紛紛地議論喬斯先生的親事。
賽特笠太太當然覺得兒子娶個畫師的女兒,未免玷辱了門楣。白蘭金索泊太太對她嚷道:「咳,太太,您嫁給賽先生的時候,家裡也不過開個雜貨鋪子罷咧!先生也不過做經紀人的小書記。兩面的傢俬一共合起來還不滿五百鎊呢。今兒咱們不也挺有錢了嗎?」愛米麗亞也是這個意思。賽特笠太太做人隨和,慢慢地也就改了本來的成見。
賽特笠先生是無可無不可的。他說:「喬斯愛娶誰就娶誰,反正不是我的事。那女孩子沒有錢,可是當年賽特笠太太也一樣窮。她看上去性情溫順,也很聰明,也許會把喬斯管得好好兒的。親愛的,還是她吧,總比娶個黑不溜秋的媳婦回來,養出十來個黃黑臉皮的孫子孫女兒好些。」
這樣看起來,利蓓加真的交了好運。吃飯的時候,她總挽著喬斯的胳膊下樓,已經成了慣例。而且她也曾傍著他坐了他的敞篷馬車出去兜過風。這又肥又大的花花公子趕著拉車的灰色馬,樣子又從容,又威風。當下雖然沒人提到婚姻兩字,卻是大家心裡有數。利蓓加只等喬斯向她正式求婚,暗暗羨慕人家有親孃的好處。一個慈愛的媽媽只消十分鐘就可以解決問題,她只要跟小夥子細細緻致談幾句心腹話兒,準能叫對方把那難以啟齒的一段話說出口來。
那晚馬車走過西明斯德橋的時候,大致的情形就是這樣。
他們一群人不久在皇家花園下車。喬斯神氣活現從車子裡出來,踩得車子吱吱地響。旁邊看熱鬧的瞧見這麼個胖子,歡呼起來。喬斯漲紅了臉扶著利蓓加先走,看上去又肥大又威武。愛米麗亞當然有喬治招呼,高興得活像太陽裡的一束玫瑰花。
喬治說:「我說呀,都賓,你是個好人,給我們照看照看披肩什麼的。」說著,他和賽特笠小姐成一對兒走了。喬斯帶著利蓓加也擠進了花園門。老實的都賓卻抱著許多披肩在門口替大家買票。
他很虛心地跟在後頭,不願意煞風景。利蓓加和喬斯並不在他心上。不過他覺得愛米麗亞真是了不起,竟配得上出色的喬治·奧斯本。這一對漂亮的年輕人兒正在小徑裡穿來穿去。愛米麗亞瞧著樣樣東西都新鮮有趣,從心裡樂出來,都賓見她這樣,彷彿做爸爸的一樣歡喜。說不定他也希望胳膊上挽著的不只是一塊披肩(旁邊的人瞧見這傻頭傻腦的年輕軍官手裡抱著女人的衣著,都在好笑),可是威廉·都賓向來不大為自己打算,只要他的朋友受用,他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不瞞你說,遊樂場裡的各種趣事,都賓連正眼也不看。場裡千千萬萬所謂「特別加添」的燈,老是點得亮晃晃的。場子中心有個鍍金的大蚶子殼,下面是音樂臺,那兒好幾個戴硬邊帽子的琴師奏著醉人的曲子。唱曲兒的唱著各色好聽的歌兒,有的內容滑稽,有的卻很多情。許多倫敦土生土長的男男女女在跳民間舞,一面跳著蹦著,一面彼此捶打笑樂。一塊照牌上寫著說煞紀太太即刻就要爬著通天索子上天。點得雪亮的隱士廬裡面老是坐著那隱士。四面的小徑黑魆魆的,正好給年輕的情人們相會。好些穿了舊號衣的人輪流從一個瓶子裡喝麥酒。茶座上裝點得燈光閃爍,坐在裡面吃東西的客人都很快樂,其實他們吃的火腿片兒薄得幾乎看不見,只好算自己哄自己。還有那笑眯眯、溫和馴良的白痴叫辛伯森的,想來在那時候已經在遊樂場裡了。這些形形色色,都賓上尉全不理會。
他拿著愛米麗亞的細絨披肩走東走西,在鍍金的蚶子殼底下站了一會,看沙爾孟太太表演《波羅的諾之戰》。這首歌詞的內容惡毒地攻擊拿破崙;這科西嘉小人一朝得志,最近才在俄國打了敗仗。都賓走開去的時候,口裡學著哼那支曲子。哪知自己一聽,哼的卻是愛米麗亞·賽特笠吃晚飯之前在樓梯上唱的歌兒,忍不住好笑起來,因為他實在跟貓頭鷹一樣不會唱歌。
這些年輕人分成一對一對,進了花園十分鐘之後就散開了。大家鄭重其事地約好在晚上再見面。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在遊樂場裡,慣例是分成一組一組的,到吃宵夜的時候大家見面,彼此告訴這一段時間裡面的經歷。
奧斯本先生和愛米麗亞究竟有什麼奇遇是個秘密。不過咱們知道他們兩個非常快樂,行為舉止也很得體。十五年來他們總在一處,說的話當然沒有什麼新奇。
利蓓加·夏潑小姐和她那身材魁梧的朋友迷了路,走到一條冷僻的小路上,四面只有一百來對像他們一樣走失的人。兩個人都覺得這時節的風光旖旎,是個緊要關頭。夏潑小姐暗想這是難得的機會,再不把賽特笠先生嘴邊想說而說不出來的情話引出來,再等什麼時候呢?他們方才在看莫斯科百景的時候,附近一個鹵莽的男人踩了夏潑小姐一腳,她輕輕地尖叫一聲,倒在賽特笠先生懷裡。經過這件事以後,喬斯更加動了情,膽子也越來越大,便又講了幾個以前至少嘮叨過五六遍的印度故事。
利蓓加道:「我真想到印度去!」
喬瑟夫一股子柔情蜜意,說道:「真的嗎?」他提出了這個巧妙的問題,唏哩呼嚕地直喘氣,利蓓加的手恰巧擱在他胸口,覺得他的心正在別別地亂跳,由此可以推想他一定在準備進一步再說一句更溫存的話兒。哪知道事不湊巧,偏偏場子裡打起鈴子催大家去看焰火,遊客頓時推推擠擠奔跑起來,這一對怪有趣的情人只得也跟著大家一夥兒同去。
都賓上尉發現遊樂場裡的各項雜耍並沒有什麼好玩,便想跟大家一塊兒去吃宵夜。那時其餘的兩對已經佔了座兒坐好,都賓在茶座前面來回走了兩遭,沒一個人理會他。桌子上只擺了四份刀叉杯盤,那配好的兩對咭咭呱呱談得很高興。都賓知道他們已經把他忘得乾乾淨淨,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都賓上尉對他們看了一會,默默地想道:「我是個多餘的人,不如找隱士談天去。」他避開了人聲嘈雜、杯盤叮噹的熱鬧場所,向沒有燈光的小路上走。小路的盡頭就住著那有名的冒牌隱士。這件事做來令人掃興。根據我自己的親身經驗,單身漢子最乏味的消遣莫過於一個人逛遊樂場。
其餘的兩對興高采烈地在茶座裡談天,說的話又親熱又有趣。喬斯得意得了不得,神氣活現地把茶房呼來喝去。他切雞,拌生菜,開酒瓶斟香檳酒,又吃又喝,把桌子上的東西消繳了一大半。最後,他又要了一碗五味酒,因為上游樂場的人沒有一個不喝它。他說:「茶房,來碗五味酒。」
那碗五味酒就是我寫書的起因。五味酒跟別的原因不是一樣好嗎?美麗的蘿莎夢因為一碗氰酸離開了人世。按照郎浦利哀博士的考據,亞歷山大大帝也因為一杯酒斷送了性命。我這本「沒有主角的小說」,裡面各個重要人物的遭遇都受這碗五味酒的影響。雖然書裡面大多數的人涓滴不曾入口,可是受它的影響卻不淺。
兩位小姐不喝酒,奧斯本也不愛喝。結果饞嘴的大胖子把一碗酒都灌了下去。喝過酒之後,他興致勃發,那股子勁兒起初不過叫人詫異,後來簡直令人難堪。他扯起嗓子大說大笑,引得好幾十個閒人圍著他們的座位看熱鬧。和他一起來的都是些天真沒經大事的人,窘得無可奈何。他自告奮勇唱歌給大家聽,逼尖了喉嚨,一聽就知道他喝醉了酒。鍍金的蚶子殼底下本來有音樂家在彈唱,好些人圍著聽,喬斯一唱,差些兒把那邊的聽眾全吸引過來。大家都給他拍手叫好。
一個說:「好哇,胖子!」另一個說:「再唱一段吧,但尼爾·蘭勃脫!」又有一個口角俏皮的說:「這身材正好走繩索。」兩位小姐急得走投無路,奧斯本先生大怒,嚷道:「天哪!喬斯,咱們快回家吧!」兩個姑娘聽了忙站起來。
喬斯那時膽子大得像獅子,摟著利蓓加小姐的腰大聲叫道:「等一等,我的寶貝,我的肉兒小心肝!」利蓓加嚇了一跳,可是掙不脫手。外面的笑聲越發大了。喬斯只顧喝酒,唱歌,求愛。他眨眨眼睛,態度很瀟灑地對外面的人晃著杯子,問他們敢不敢進來和他一起喝。
一個穿大靴子的男人便想趁勢走進來,奧斯本先生舉起手來打算把他打倒,看來一場混戰是免不掉的了。還算運氣好,剛在這時候,一位名叫都賓的先生走了進來。他本來在園裡閒逛,這當兒趕快走到桌子旁邊來。這位先生說道:「你們這些糊塗東西,快給我滾開。」一面說,一面把一大群人往旁邊推。眾人見他戴了硬邊帽子,來勢兇猛,一鬨散了。都賓走進座兒,樣子非常激動。
奧斯本一把搶過披肩來,替愛米麗亞裹好,一面說:「天哪!都賓,你到哪兒去了?快來幫忙。你招呼著喬斯,讓我把小姐們送到車子裡去。」
喬斯還要站起來干涉,給奧斯本一指頭推倒,喘著氣又坐了下去。中尉才算平平安安帶著小姐們走掉。喬斯親著自己的手向她們的背影送吻,一面打嗝一面說道:「求天保佑你!求天保佑你!」他拉住上尉的手哀哀地哭泣,把藏在心裡的愛情告訴他,說自己一心戀著剛才走出去的女孩子,可是做錯了事,使她心碎了。他說他打算第二天早上和她在漢諾佛廣場的聖·喬治教堂裡結婚,無論如何先得到蘭白斯去把坎脫白萊大主教叫醒,讓他準備著。都賓上尉見機,趁勢催他趕快到蘭白斯宮裡去。一齣園門,他毫不費事地把喬斯送進一輛街車,一路平安直到他家裡。
喬治·奧斯本把姑娘們護送回家,沒有再生什麼枝節。大門一關上,他哈哈大笑著穿過勒塞爾廣場回家,那守夜的見他傻笑個不完,心裡老大詫異。兩個女孩兒一路上樓,愛米麗亞垂頭喪氣地瞧著她朋友,吻了她一下,一直到上床沒有再說話。
利蓓加心裡暗想:「明天他準會求婚。他叫我心肝寶貝兒,一共叫了四回。他還當著愛米麗亞的面捏我的手。明天他一定會向我求婚了。」愛米麗亞也是這麼想。我猜她一定還盤算做儐相的時候穿什麼衣服,應該送什麼禮物給她的好嫂子。她又想到將來還有一次典禮,她自己就是主要的角色,此外她還想到許多有關的事情。
不懂事的小姑娘!你們真不知道五味酒的力量。晚上的大醉,比起明天早上的頭痛來,那真不算什麼。無論哪一種頭痛,總沒有像喝了遊樂場裡的五味酒所引起的頭痛那樣厲害。我擔保這不是假話。雖然事隔二十年,我還記得兩杯酒的後果。其實我不過喝了小小的兩酒盅,我人格擔保,這兩盅酒就夠受的了。喬瑟夫·賽特笠本來已經在鬧肝病,卻把這害人的五味酒喝了許多,少說也有一夸爾。
第二天早上,利蓓加以為她的好日子到了。喬瑟夫·賽特笠卻在哼哼唧唧地忍受形容不出的苦楚。當年還沒有蘇打水。隔夜的宿醉只能用淡啤酒來解,說來真叫人不相信。喬治·奧斯本進屋子的時候,看見卜克雷·窩拉的前任稅官躺在安樂椅裡哼哼,前面桌子上擱了一杯淡麥酒。好心的都賓早已來了,正在服侍病人。兩個軍官瞧著喬斯鬧酒鬧得這麼少氣無力,斜過眼對瞧著使了個眼色,彼此心照,嬉皮笑臉地做起鬼臉來。賽特笠的貼身用人是個一絲不苟的規矩人,像包辦喪事的人一般,向來板著臉不言語,現在看著他主人的可憐樣兒,也撐不住要笑。
奧斯本上樓的時候,他偷偷告訴他道:「先生,賽特笠先生昨兒晚上可真是野。他要跟馬車伕打架呢,先生。上尉只好抱小娃娃似的把他抱上樓。」這位白勒希先生一面說話,臉上竟掠過了一個笑影兒。不過他開啟房門給奧斯本先生通報的時候,又恢復到原來冷冰冰莫測高深的樣子了。
奧斯本立刻拿喬斯開玩笑,看著他說道:「賽特笠,你好哇?沒傷骨頭吧?樓下有個馬車伕,頭上包著繃帶,眼睛都打青了,賭神罰咒地說要到法院去告你呢。」
賽特笠輕輕哼道:「你說什麼?告我?」
「因為你昨天晚上揍他。是不是,都賓?你像莫利納一樣大打出手。守夜的人說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人,不信你問都賓。」
都賓上尉道:「你的確跟車伕打過一合,厲害得很。」
「還有在遊樂場裡那個穿白外套的人呢。喬斯衝著他打。那些女人嚇得吱吱喳喳直叫。喝!我瞧著你就樂。我以為你們不當兵的都沒有膽子,真是大錯。喬斯啊,你喝醉了酒我可不敢衝撞你了。」
喬斯在安樂椅裡介面道:「我性子上來之後的確不是好惹的。」他說話的時候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實在可笑,上尉雖然講究禮貌,也忍不住和奧斯本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奧斯本為人刻薄,趁勢接下去耍他。在他看來,喬斯不過是個膿包。對於喬斯和利蓓加的親事,他細細地考慮了一下,覺得老大不如意。他,第××聯隊的喬治·奧斯本,既然已經準備和賽特笠一家結親,那麼這家的人就不該降低身份去娶一個沒有地位的女人。利蓓加不過是個一朝得志的家庭教師罷了。他道:「你這可憐東西。你以為自己真的會打人,真的可怕嗎?得了吧,你站都站不直,遊樂場里人人都笑話你,雖然你自己在哭。喬斯,你昨兒晚上醉得不成體統。記得嗎?你還唱了一支情歌呢!」
喬斯問道:「一支什麼?」
「一支情歌。愛米麗亞的小朋友叫什麼羅莎?利蓓加?你管她叫你的寶貝,你的肉兒小心肝哩!」無情的小夥子拉起都賓的手,把隔天的戲重演了一遍,本來的演員看得羞恨難當。都賓究竟是好人,勸奧斯本不要捉弄喬斯,可是奧斯本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