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笑了起來,遊天嘯卻有點不解,他明明說了一句很認真的話,卻被別人當成了笑話。
「遊隊長昨天辛苦,不過—」穆川點上一支菸,又遞了一支給遊天嘯,「也是大功告成。」
「抓了六個共黨分子,其餘跑了。圖書館是租界裡的外國人辦的,他們集會的地點是書庫後面一個從來沒人去的房間,圖書館管理員中間可能有共黨分子,偵緝隊要繼續查。」
「那個跳樓的怎麼回事,聽說是巡捕房沒把事情辦好?」
「巡捕房洩露了訊息。」遊天嘯點上煙,說話速度忽然放慢,「偵緝隊也不能在租界隨便抓人,我們不得不提前通報巡捕房政治處,讓他們協助抓捕。前一天下午,中央捕房姚探長安排了人手,為了保密,這些人晚上不許回家,偵緝隊還花錢請他們喝酒,喝完酒就到巡捕房休息待命。有人千方百計想往外打電話,說是要關照家裡,看起來夜裡會很不太平。姚探長髮了脾氣,說等忙完了要好好查一查。為了確保抓捕順利,我跟姚探長商量,把他們全趕進了巡捕房小禮堂,可到了凌晨,人還是跑了。姚探長說他負責把人抓回來,去他家撲了空。誰也沒想到,他竟敢衝進菜場。」
「他是共產黨?」
「他開了槍,打傷兩個人。真是心狠手辣,連巡捕房同事都開槍。最後被逼在儲物間裡,跳了樓。」
「他想跳樓逃跑?」
「他跳窗的位置,樓下就是他們的開會地點。跳下去應該是為了給樓下的人報信。」
「哦,那是白死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人抓到就好。」穆處長吐出一口濃煙,「我報告了警備司令部,給遊隊長請功。」
「處長栽培。」
「不用謝我,司令部那幫人—像遊隊長這樣的人才,自有領獎的地方。」穆川大笑,又壓低聲調,「遊隊長在共黨內部經營有方,情報質量很高,將來不斷為黨國立功,不用在意司令部那幫傢伙。」
遊天嘯斟酌著不知該怎麼回答。
「聽說代號叫‘西施’—」穆川揮了揮手,像是要趕掉一隻蒼蠅,話題一轉,「儘快把人從租界引渡回來,儘快審訊。」
「是,處長,手續辦好了,今天巡捕房會派人把所有人犯押送白雲觀。從南市押解回龍華的這段路,情況比較複雜,偵緝隊人手不足,穆處長能不能跟司令部憲兵隊聯絡一下?」
「憲兵?軍用卡車一動,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這些人都還沒審過。龍華這些年也抓了不少假共黨,抓了放,放了抓。市面上的流氓,販毒的,仙人跳的,殺人越貨的,教書做翻譯的,審不出名堂,到最後都是一放了之。」穆川輕描淡寫地說。
「有人不惜送命,衝進抓捕現場給他們報信,光憑這一點就很有把握了。」
「所以,是有情報說共黨要在路上劫人?」穆川停了一下,像是忽然領悟了什麼,「這六個人都是共黨分子?遊隊長是不是把自己人也一起抓來了?」
「沒有,沒有我的人。」遊天嘯說得鄭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