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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場中的拉瑪國民,沉迷於搬家家遊戲全變成孩童的訊息,早已傳到王宮。大臣忽閃派人下去調查,調查的人全都一去不返。又派人去找,找見先前派來的當差,竟都變成玩遊戲的孩子,把大臣委派的任務忘乾淨,把汗國賦予的職責忘乾淨,只知道不抬頭地趕著羊糞蛋玩搬家家遊戲。
後來,忽閃大臣總算查清楚了,是本巴國派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叫赫蘭,來救拴在車輪上的洪古爾,那孩子啥本事都沒有,只會玩搬家家遊戲,他一路傳授遊戲,拉瑪國的孩子大人,從沒玩過這麼好玩的遊戲,一玩起來便上癮,沉迷其中。這遊戲的神奇在於,一旦進入遊戲,人身體上的負擔會減輕,年齡會變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進入遊戲時,身上沉重的歲數一天天減少,負擔越來越輕。人們發現,趕著牛羊在風雨交加的草原上轉場的過程,完全可以在拿起放下幾個羊糞蛋的遊戲中完成。生活本身變得沒有必要了,遊戲讓人在輕鬆愉快中完成了生活。
忽閃大臣派部隊下去抓捕赫蘭,讓他煩惱的是,拉瑪國遍地是蹲在地上玩遊戲的孩子,認不出哪個是赫蘭,負責抓捕的勇士不停地蹲下檢視那些孩子的臉,好多士兵蹲下去便再沒有起來,他們把抓捕赫蘭的差事忘記,很快陷入遊戲帶來的快感中。
這一天,赫蘭正蹲在地上教牧民玩搬家家遊戲,一隻大手揪住了他,拎到半空,赫蘭看那人的身體,足有七個人合起來那麼大。在大力士背後,排列成隊計程車兵,人人手裡拎著一個玩遊戲的孩子。那些孩子腿在半空亂蹬,眼睛還盯著地上的羊糞蛋馬糞蛋。
赫蘭不知道拎起自己的這個傢伙,就是給本巴國下戰書的大力士。那時赫蘭還沒有出生,但這人地動山搖的腳步聲,赫蘭在母腹裡也聽見了。
赫蘭說,你先放下我,也讓你計程車兵放下那些孩子,等我們玩完這一把遊戲,我就跟你走。
大力士說,我們國王派來計程車兵,都被你玩進遊戲裡。我不會放下你。
赫蘭說,你拎起來的是我的身體,我的心還在遊戲裡,那些孩子也一樣,你得讓我們把遊戲裡的心收回來。
大力士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手一揮,赫蘭和那些拎在半空的孩子,騰騰地掉在地上。
地上的羊糞蛋馬糞蛋又在他的手指下動起來。
大力士也蹲下來,瞪著牛一樣的大眼睛,看赫蘭玩。他身後計程車兵也蹲下來,看孩子們玩,看著看著自己動起手來。
地上的羊糞蛋是羊,馬糞蛋是馬,草葉是拆了又建的家。
在赫蘭反覆念著的口訣裡,大力士的手伸到地上,熟練地搬動著羊糞蛋和馬糞蛋,他地動山搖的腳步聲,逐漸地變小變輕微。
赫蘭站起來,看著蹲在地上越走越遠越走越小的大力士,在他身後,是一群專心玩著遊戲計程車兵。赫蘭知道,他們會一直走到童年裡再不回來。
33
忽閃大臣不敢再往下派部隊,也不敢再瞞著母腹中的哈日王。
他如實向國王彙報了發生的一切。身在母腹的哈日國王,問站在外面畢恭畢敬的大臣,國民都變成孩童有何不好?我不是還在母腹中沒有出生嗎?
都變成孩子了誰去放牧?誰保衛汗國?忽閃大臣說。
牛羊真的需要人放牧嗎?哈日王問。
沒人放牧牛羊便跑散了。忽閃大臣說。
跑散了不還是牛羊嗎?我倒覺得,游牧才是大人們玩過頭的遊戲,你們趕著那些根本不願意跟人走的牲畜,翻山越嶺,追趕四季,從冬窩子趕到夏牧場,又到秋牧場,在其間踩踏出彎彎曲曲的道路,還要一代代的人和牛羊順著這些道走下去,這是多麼費勁又荒唐的事。哈日王用母親肚臍眼變成的嘴說。
我們就是這樣生活過來的呀。我的汗王。忽閃大臣低垂著頭說。
問題是這樣的生活是誰給你們設定好,又像教一個遊戲一樣教會你們?難道這不是一個更大的遊戲嗎?你們沉迷其中,轉了千年都沒從那條牧道里轉出來。
母腹裡的哈日王把外面的大臣問住了,都默默站著,好像突然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生活。
哈日王說,你們從來沒有站在局外看看自己的生活,所以從來不懷疑這樣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我不願意出生,就是不願過你們這樣的生活。在我看來,你們趕著牛羊在大地上不停地轉,只是一個笨重的又苦又累的大遊戲。那個叫赫蘭的孩子教你們玩的,卻是一個精巧好玩的小遊戲。
34
拉瑪王宮裡突然安靜下來。
坐在鹿皮靠椅上的王母好似累了,她微眯了一下眼睛,又迅速睜開,目光在各位大臣的臉上掃一圈,最後落在忽閃大臣臉上。
她銳利的眼睛裡有哈日王的目光,腹內的國王在用她的力氣說話,用她的眼睛看人,但一定不是用她的腦子想事情。這些,大臣們都知道。哈日王似乎也不放心用母親的眼睛看,他還用肚臍眼裡自己的眼睛看。他左眼看,又換右眼。他用左眼看時,所有的大臣都心虛冒汗。尤其忽閃大臣,更是低垂著頭。他用右眼看時,所有大臣的臉上都開放著孩子般天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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