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想出一個好辦法：用疊起的前帆拋錨。可我還是花了三個小時才捲起主桅帆和斜桅帆。凌晨2點，我終於成功了。惡魔號停穩了，但我也快不行了。本來，莫德給我準備好了飯菜，但我實在太困了，也太累了，手裡拿著食物，卻打起了盹兒。莫德只好牽著我，從廚房走進房艙，而我毫無知覺。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全身麻木，手指一被碰到就疼得要命。
我斷斷續續地睡著，醒來時已經是夜晚了，我睡了21個小時。我聽了一下船的動靜，覺得一切正常，便又睡了起來，這次一覺睡到了天明。7點，我起床了，可是莫德不見了。
終於，我在海狼的床邊找到了她。海狼的臉變得平靜而坦然，就像得到解脫一樣。莫德望了我一眼，我明白，他已經死了。
「他的生命不再閃光了。」我說。
「可他仍然活在海天之間。」莫德堅定地說道。
「他的意志太強大了。」
「對，但是他不再受意志的束縛了，他是一個自由的靈魂。」莫德回答。
「他自由了。」我拉著莫德，走上甲板。
第二天早上，我們把海狼的屍體抬到甲板上。風浪依然很大，船上湧進了很多水，我和莫德的腳都被淹在齊膝的水裡。
「我只記得海葬裡祈禱式的一部分，‘那身體將被扔進大海’。」我鄭重地說。
莫德很吃驚，但這也是我從海狼身上學來的。我舉起艙口蓋，裹著帆布的屍體就腳朝下地落入大海，沉了下去。
「再見吧，魔王！高傲的靈魂！」莫德的聲音很低，低得快要被風聲蓋住了。
我們向船後走去。突然，我看到不遠處，有一艘小汽輪在海上起伏著，正朝我們這邊駛來。那是一艘黑色的船，從獵手們偷獵的故事裡，我知道那是一艘美國的緝私船。我們趕緊回到舵樓甲板上。
我急忙去拿旗幟，想要求助，卻發現自己忘了準備升旗的繩子。
「不需要海難的旗幟，他們一看就明白了。」莫德說。
「我們得救了！」我嚴肅地說，接著，我高興得叫了起來，「可我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我們的眼神再次交匯了，身體也偎依在一起。我不自覺地抱住了她，「我能——」
莫德阻止了我：「不要說，儘管那個字很甜蜜。」
我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回想起逃離的那晚，她把手放在我的嘴唇上，說：「不要說。」
「我的小女人。」我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
「我的愛人。」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頭，閉上眼睛，低嘆著靠到我懷裡。
我望著那艘汽輪。它放下一隻小艇，朝我們駛來。
「再吻一下，親愛的，在他們來之前。」我輕聲說。
「我們救了自己。」她露出燦爛的笑靨（yè），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笑容。
作者「傑克·倫敦」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