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上的磨難

海狼 傑克·倫敦 第1頁,共1頁

我們在海上漂流了許多天,其中的艱辛無法形容。海上颳起了西南風,這恰恰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只好拉起浮錨,向東南偏南的方向行駛,因為南方的暖流吸引著我們。

又是一個黑暗的夜晚。天快亮時,我們的小艇再次遭受了風暴的襲擊。艇上不斷地進水,我和莫德都在拼命掏水。艇上都是溼漉漉的,除了莫德,因為她穿著雨鞋和雨衣,頭上也戴著雨帽。風浪仍然很大,我們一整天都在奮戰,夜裡都沒有閤眼。第二天白天,風在狂吼,浪在猛打。到了晚上,莫德實在沒有力氣,就躺下了。

我兩天沒有睡覺了,全身早已溼透,冷入骨髓。我的四肢被凍得僵硬,肌肉也累得生疼,可我不能倒下。我們現在正向東北漂流著,遠離日本,漂向白令海峽。

第三天,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加強了。一個浪頭打來,小艇裡又進了很多水,這意味著小艇翻沉的機率加大了。為了使小艇更安全一些,我無奈地取下莫德身上的防雨布,系在艇前,以便擋住更多的海水。

不過,莫德的情況更糟了。她凍得嘴唇發青,面色慘白,然而,她堅定的眼神告訴我,她一點兒都不怕。

終於,第四天早上,天氣好轉了,海面平靜下來,太陽也出來了。我們覺得身體開始復原了,可我仍然為我們的前途擔憂。我們現在距離日本越來越遠,小艇正往東北漂流,我搞不清具體的位置。惡魔號很可能就在附近,因為周圍出現了海豹,這就意味捕海豹的船可能也會在附近出現。

海上的生活十分艱苦。晴空萬里時,我們會為大海的寬廣浩瀚而驚歎;風暴來臨時,我們不得不忍受寒冷。雖然日子艱辛,但是我很快樂。莫德陪伴在我身邊,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她了,但是我不敢把我的愛說出口。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允許我這樣做,小艇隨時都有被淹沒的危險,我必須時刻關注著小艇。

我十分欽佩莫德,這麼惡劣的環境,就連男人也會崩潰,更何況一位養尊處優的小姐。她外表非常柔弱,內心卻如此堅強。她雖然也很不安,可是她能勇敢地面對這些困難。

接連幾天的狂風暴雨,小艇隨時都可能被淹沒。我們一直向東北漂流,我已經厭倦了這種戰天鬥海的生活。我暗暗祈求上天,讓我和莫德活下去。突然,我發現前方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幾天來的奮戰讓我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回頭看了莫德一眼,想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莫德那嬌美的容顏、披散的長髮和堅毅的眼神,使我確信剛才看到的並不是幻覺。我又向遠方望了一眼,哦,那是一片突出的海岬,黑黑的,高高的,巋(kuī)然屹立著。它撞碎了滔天怒浪,霎時間浪花翻飛,它的邊緣處像戴著一條巨大的白色圍巾。

「莫德!」我驚呼起來。

「那不會是阿拉斯加吧?」莫德轉過頭。

「不是。」我說,「你會游泳嗎?」

她搖了搖頭。

「我也不會,那我們只能從岩石之間的缺口進去了。」我無奈地說。

她知道我心裡也沒底,凝視著我,說: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還沒有感謝你呢!但……」

她遲疑了一下,我粗魯地打斷了她,我不想讓她感謝我。

「怎麼?」我接著說,「想在喪命前表示謝意嗎?放心吧,我們會登陸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們肯定會葬身於岩石間的巨浪裡。因為升帆駛近海岸是不可能的,小艇來不及上岸,就會被吞沒,何況我們的帆還被用作浮錨。我不擔心自己會死,但是我不想莫德死。

「我們會闖過去的!」我鼓起勇氣大叫著。

「我們一定會闖過去的。」過了一會兒,我又大叫起來。

「我相信你,我們一定會上岸的。」她微笑道。

我們離海岬越來越近了。海岸線隱約可見,那分明是個小海灣。突然,一片吼聲傳了過來。我們越過海灘的頂點,一道半月形的沙灘出現在我們眼前,那上面還趴著成千上萬的海豹,剛才就是它們在吼叫。

「海豹窩,這裡肯定有看守的人。我們得救了!」我歡呼起來。

接著,我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要是老天仁慈一些,我們駛過這裡,一直到那片鬆軟的沙灘上,可以不用下水,就能登陸。」

老天果然開眼了,我們被吹到了第三個海岬處。這裡的小海灣直通內陸,潮水把我們帶進了海灣。我們划著船前進,海灣之中還有一個更小的海灣,被一片沙灘包圍著。這裡的水面很平靜,風暴在海灘背後的岩石上怒吼著。

我們的船撞上了沙灘。我先跳出小艇,把莫德扶了下來。她下船後想放手,可又急忙抓住我的手臂。我們倆開始搖晃起來,一點兒也站不穩。我們在海上長期漂泊,穩固的大地反而讓我們很不適應。於是,我們「暈陸」了。

我先把小艇繫好,又回到莫德身邊。就這樣,我們登上了「求生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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