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見狀,甚是慌亂,手足無措中,口中只是道「這卻是如何道理」那童子看了看母親,見母親不再生氣,方才鬆了口氣,轉眼看向柳飛時,眼中大起親近之意。道「我叫沈醉,你叫什麼名字?你沒罵我,還給我還禮,定是好人,可以跟醉兒做朋友的」說罷,很認真的點點頭,似是對柳飛甚是滿意。只是此言一齣,已是盡顯孩童之氣。
柳飛笑道「哦,你叫沈醉啊,我叫柳飛,我也很願意和你做朋友。那你告訴我,你和母親吃過朝食沒?」
那童子睜大眼睛道「你是不是沒有東西吃啊?我們昨日吃過的,我和孃親喝了好大一碗粥。裡面還有米的」看了看柳飛,又頹喪的道「不過今日卻是沒有了,便只有這不帶米的粥了。不然醉兒定會讓與你的,爹爹曾說,朋友相交,要先及人,後為己的」言下,對只能請柳飛喝這種不帶米的粥,大是黯然。
柳飛心中感動,拉著他的手道「醉兒不需煩惱,我還不餓。你如此乖巧,大哥哥很是喜歡,你可有什麼心願,告訴我,我定會為你辦到」說罷,鼓勵的看著他。
沈醉卻是睜大眼睛,不明所以,問道「嗯,你比我大,我便叫你大哥哥。不過什麼叫心願?可是能吃的嗎?」
柳飛心中一疼,道「心願就是你最想要什麼,便是要吃的也可以的。」沈醉卻是搖頭道「不要!爹爹說過,要吃的是乞兒,醉兒不是!大丈夫不為五斗米折腰!」小小年紀,此言一齣,卻直是有一股氣勢。旁邊婦人欣然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卻是偷偷的抹了下眼睛。
柳飛更是歡喜,道「你我已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卻是可以互相幫助的。如果我有事要你幫我,你可會幫我?」
沈醉歪頭想了想,道「若不是做壞事,定然會咯」柳飛點頭道「如此,那麼你有什麼心願,便可對我說說,只要不是壞事,大哥哥定會幫你的」
沈醉大喜道「真的可以嗎?」柳飛點頭。沈醉雙眼迷離,道「醉兒希望每天都可以喝到帶米的粥,讓母親、伯伯叔叔、還有好多姐姐妹妹都能喝到。這樣爹爹和大家就都不會飛走了,就可以整日的逍遙快活,母親也不用偷偷的哭了」
柳飛一窒,抬頭望向那婦人,那婦人此時已是滿面淚流,哽咽道「我等自揚州避亂來此,我家夫君為省下吃食,於路上便已………」
柳飛心中黯然,對沈醉道「好,大哥哥便滿足醉兒的心願」說罷,自身上取出一大把銀錢,將附近幾個男子喚了過來,將銀錢與了他們,道「你等去米鋪將些米來,先熬成粥,讓大家吃點」
那幾人大驚,忙自跪倒叩頭,眾人聞知,俱皆圍攏過來,齊齊叩頭而謝。柳飛滿眼望去,那一張張汙穢的臉上,均是一副感激萬分之色,不由長嘆口氣,中國的百姓啊,他們的要求何其之低啊,他們竟是隻要求能喝上一口帶米的粥。心中難過,不禁滿臉黯然。
肩膀被人輕輕的拍拍,柳飛回頭看去,卻是華佗。此時正讚賞的看著自己,卻聽他道「柳小哥宅心仁厚,只是這裡有幾千流民,你又有多少銀錢能與他們,今日飽了,明日卻又如何?」說罷,滿臉黯然,搖頭不止。
柳飛眼望著眾人,那一張張淳樸的面孔,滿布滄桑。有絕望、有無奈、有麻木。但唯獨缺少的卻是期冀和希望。柳飛心中如同翻江倒海般,一股氣橫過,不由怒聲道「明日便又如何?!我柳飛要做的事情,便有天擋之,我便滅天,若地絕之,我便伐地。只要我們不放棄,就有希望!終有一日,我子民定會人人能吃飽,人人有衣穿。」
轉頭對著眾流民大聲道「眾位鄉親父老,這幾日,你們權且忍耐,待得過得幾日,我柳飛定使人來給你們放米糧、種物。只要我們有手有腳,終不會一直這樣下去」
轉頭又對沈醉招手,讓他過來,拉著他的手道「兄弟,你今還小,定是沒有字的。大哥哥今日卻要早早送你兩個字,便是叫做逍遙!希望你們以後,終能憑藉自己的勤勞和努力,過上逍遙快活的日子」
沈醉小嘴緊抿,雖不能全然明白大哥哥的意思,卻是知道大哥哥會讓人給他們送吃的,會讓大家不用再捱餓了。當下,堅定的點頭。「讓大家都逍遙快活的過日子」這句話,便這樣在這個幼小的心靈中茁壯的,不可遏止的生根芽。直到後來他做到一洲之長,直至臨終,這句話便一直伴隨著他,成為他一生奮鬥的目標。他從沒忘記過,那一日,那個穿著一身白衣的哥哥跟他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