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吧。」他說,將一個路易扔給佩皮諾。
佩皮諾去撿路易,唐格拉爾準備用刀去切雞。
「等一等,閣下,」佩皮諾說,直起腰來。
「等一等,閣下還欠我的錢。」
「我剛才說他們會敲我竹槓嘛!」唐格拉爾心想。
然後,決心要對付這種敲詐,他問:
「唔,要吃這隻瘦骨伶仃的家禽,還欠您多少錢呢?」
「閣下只付了一路易。」
「一隻童子雞一路易還不夠?」
「當然不夠。」
「好……得了!得了!」
「閣下不多不少還欠我四千九百九十九路易。」
聽到這個偌大的玩笑,唐格拉爾睜大了眼睛。
「啊!真是怪事。」他想。
他又準備切雞;但佩皮諾用左手拉住他的右手,向他伸出另一隻手。
「拿來。」佩皮諾說。
「什麼!您不是開玩笑吧?」唐格拉爾說。
「我們從來不開玩笑,閣下,」佩皮諾回答,「就像教友會教徒一樣嚴肅。」
「怎麼,這隻童子雞要十萬法郎!」
「閣下,在這種該死的岩石洞裡飼養家禽是難以想象的困難。」
「得了!得了!」唐格拉爾說,「說實話,我感到這非常滑稽有趣;但我餓了,讓我吃吧。喏,這個路易是給您的,我的朋友。」
「那麼還欠四千九百九十八路易,」佩皮諾說,保持同樣的冷漠,「有耐心,事竟成。」
「噢!至於這個,」唐格拉爾說,對堅持同他開玩笑感到氣惱,「至於這個,決不行。見鬼去吧!您不知道在同誰打交道吧?」
佩皮諾做了個動作,年輕的招待便伸出兩隻手,靈巧地拿走了童子雞。唐格拉爾撲在羊皮褥子的床上,佩皮諾又關上門,重新開始吃他的鷹嘴豆燴肥肉。
唐格拉爾無法看到佩皮諾在做什麼,但強盜的牙齒響聲大概讓肉票不容懷疑他在做什麼。
很明顯,他在吃飯,甚至吃得很響,就像一個沒有教養的人那樣。
「粗人!」唐格拉爾說。
佩皮諾假裝沒有聽見,甚至頭也不回,繼續慢條斯理地吃東西。
唐格拉爾的胃就像達娜伊得斯sup/sup的木桶一樣穿了底;他無法相信能填得滿。
可是他耐心地又等了半個小時;可以說他覺得這半個小時就像一個世紀。
他站起來,又走向門邊。
「喂,先生,」他說,「別讓我再受煎熬了;要拿我怎樣,快告訴我吧?」「閣下,不如說您要我們怎麼樣……吩咐吧,我們會執行的。」
「那麼先給我開門。」
佩皮諾開啟門。
「我想,」唐格拉爾說,「當然!我想吃東西!」
「您餓了嗎?」
「您明明知道我餓了。」
「閣下想吃什麼?」
「一塊乾麵包,因為在這該死的地洞裡童子雞貴得離譜。」
「麵包!好的,」佩皮諾說。
「喂!拿麵包來!」他喊道。
年輕招待端來一小塊麵包。
「拿去!」佩皮諾說。
「多少錢?」唐格拉爾問。
「四千九百九十八路易,有兩個路易已先付過。」
「怎麼,一塊麵包十萬法郎?」
「是十萬法郎。」佩皮諾說。
「但一隻童子雞您也只要十萬法郎!」
「我們不按選單而按固定價錢供應飯菜。不管吃多吃少,要十盆菜還是一盆菜,都是一個價錢。」
「又開玩笑!親愛的朋友,我要對您說,這是荒唐的,這是愚蠢的!馬上告訴我,您想讓我餓死,這很快就會做到。」
「不,閣下,是您想自殺。付錢就有吃的。」
「拿什麼來付錢呢,十足的畜生!」唐格拉爾惱怒地說,「你以為一個人口袋裡會放上十萬法郎嗎?」
「您的口袋裡有五百零五萬法郎,閣下,」佩皮諾說,「這等於五十隻每隻十萬法郎的小雞和半隻值五萬法郎的小雞。」
唐格拉爾顫抖起來;彷彿綁帶從他的眼睛上落了下來:這仍然是一個玩笑,但他終於明白了過來。
可以說他感到這個玩笑不像剛才那樣平淡無奇了。
「得啦,」他說,「得啦,付了十萬法郎,至少您會認為我付清了賬,我可以隨意吃了吧?」
「當然。」佩皮諾說。
「怎麼付錢呢?」唐格拉爾問,呼吸暢快多了。
「再容易不過;您在羅馬銀行街的湯姆遜和弗倫銀行開了戶頭;您給我開一張四千九百九十八路易的支票給這兩位先生,銀行家會給我們付錢的。」
唐格拉爾至少想表現得富有誠意;他接過佩皮諾遞給他的筆和紙,寫了單據,簽上字。
「喏,」他說,「這是一張憑票即付的單據。」
「而您呢,這是您的童子雞。」
唐格拉爾嘆著氣切雞:他覺得數目這樣大,雞也實在太瘦了。
至於佩皮諾,他仔細地看過票據,裝進口袋,繼續吃他的鷹嘴豆。
【註釋】
芬蘭烏戈爾語系的游牧民族。
挪威、瑞典、芬蘭的少數民族。
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一五四七—一六一六)的著名小說。
《聖經·撒母耳記》中被大衛打敗的巨人。
義大利語,意為:幹什麼?
據希臘神話,達娜伊得斯意即達那俄斯的五十個女兒,她們在新婚之夜殺死丈夫,在冥界受罰,要永不停息地向無底的桶內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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